张洁帮着方远把办公室彻底打扫干净,擦净最后一张办公桌边角的灰尘,才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抬眼看向方远。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又怕打扰他接下来的工作,只轻声叮嘱一句,便转身回了隔壁小学宿舍。
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窗明几净,霉味散去,屋里终于有了一点办公的样子。
方远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拉开墙角老旧文件柜。
柜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台账、村务记录与项目留存文件,字迹苍劲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
前任村支书是本村退伍老兵,一辈子扎根村里,做事踏实执拗,村里每家每户的难处、每一项村务的来龙去脉,全都密密麻麻记在本子上,毫无隐瞒。
方远一页页翻着,对张庄村的家底、隐藏矛盾、历年遗留问题,心里渐渐有了完整轮廓。
只可惜这位老书记退休后,直接跟着子女搬去城里养老,再也没有回过村子,村里工作自此松散下来,很多烂尾问题彻底没人兜底。
天色一点点暗透,夕阳彻底落山,晚风卷着凉意灌进走廊,村委大院彻底陷入漆黑。
四下寂静无声,只剩远处村里零星的狗吠,还有小学操场风吹栏杆的轻响。
整个村委大院,如今只剩下方远一个人。
这里住宿条件太差,床铺潮湿阴冷,生活用品一样没有,根本没法留宿。
方远合上台账,拿起背包打算关门回镇上宿舍过夜。
刚踏出办公室大门,一道黑影迎面走来。
是村主任张耀祖。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装着吃食,脚步慢悠悠带着酒气,显然白天宿醉没完全醒,晚上又想着喝酒。
四目相对,张耀祖率先停下脚步,抬眼打量方远,语气比白天缓和不少,少了几分刻意的怠慢,“方支书,这是准备回镇上?”
方远点头,语气平和,“这边什么都没有,没法住,回去凑合一晚。”
闻,张耀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袋里烤鸡香气散开,他挑眉发出邀约,“别急着走,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刚好我带了酒菜,留下来陪我喝两杯?”
方远下意识想要拒绝。
他本身不爱应酬,更何况白天张耀祖刻意给自己下马威,全程消极怠工,态度冷淡,他压根不想和对方喝酒闲聊。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往后他要长期在张庄村履职,必须和村主任搭班子共事。
今天彻底驳了面子,往后张耀祖只会处处刁难,村务工作寸步难行。
想要推进饮水工程,绕不开眼前这个人。
短暂思索两秒,方远松开攥紧背包肩带的手,点头应允,“行,那就陪张主任喝两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张耀祖的办公室,白天刺鼻的酒气依旧没有散尽。
张耀祖全程没多余客套话,低头拆开塑料袋,麻利掏出两瓶廉价散装烧酒、一只完整烤鸡,还有一碟卤花生、凉拌小菜,随手摆在满是烟蒂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