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李若荀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
安惟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把小李和剪好的公益广告带了过来。
“你可算醒了!”安惟把电脑放到床边桌上,嘴上埋怨,眼圈却是红的。
“你知道你这次吓死多少人了吗?忽然血氧掉的厉害,怎么叫都叫不醒,医生直接拉过去抢救了。”
李若荀弯了弯眼睛:“抱歉。”
“你别总道歉。”
安惟把枕头往他腰后塞了塞,动作很小心,嘴里仍停不下来:
“医生说你这次肺炎来得凶,心脏也跟着遭罪,以后一点都不能大意!”
“好。”
“方哥哥!”小李也贴到了床边。
“这几天我好害怕,只能爸爸抱着我隔着玻璃看你。”
他眼圈红红的,但是没哭,使劲抿着嘴。
李若荀侧过头摸摸他脑袋,声音因为气虚而轻飘飘的:“我现在没事了。”
小李抿着嘴的表情撑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嘴角一瘪,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整个人趴在床沿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方哥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生病了……”
李若荀没有回答,手放在小李后脑勺上,指腹慢慢摩挲着那一小片柔软的短发。
小李哭了好一会儿,也知道这话只是在强人所难,简直真的像是个没开智的小孩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慢慢把脸从床沿上抬起来,用手背抹了把脸,直起身子,两只手比划着说起别的话题
,语调努力往上扬:
“对了,方哥哥,广告拍好了!安惟哥哥说今天带过来给你看!”
安惟打开笔记本,调整好角度放到李若荀面前。
公益广告不长,只有不到一分多钟。
但小李诠释得特别好,一双眼睛非常有表现力。
李若荀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拍得太好了。”
小李就等着这份夸奖呢,脸颊一下红了。
他揪着李若荀病号服上的一小片衣角,嘴角明明快压不住了,还要努力装作谦虚:“导演叔叔也说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他说很好。”小李终于承认,“而且他很高兴。”
李若荀笑着说:“我就知道,我们小荀真厉害。”
小李更欣喜了,要不是李若荀身上还连着那么多管线,他现在真想扑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门,用一种郑重口吻说:“方哥哥,我跟你说一个事情。”
“嗯?什么事?”
“那个……法官姐姐来问话了。就是、就是问我想跟谁住的那个。”
李若荀脸上的笑意稍稍收住,声音仍旧温和:“你怎么回的呢?”
“我说,我不想跟妈妈回去了。”
这句话出口时,简直用了小李两辈子积攒下来的勇气。
如果没有遇到方哥哥的话,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可是我想到方哥哥在帮我,爸爸也在帮我。哥哥虽然总是装作不喜欢我,其实也会悄咪咪地关心我。我就觉得……我不能辜负你们对我的好。”
李若荀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李若荀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这不是为了不辜负我们,是为了你自已。”
“以后也要这样,不准用听话懂事或者委屈自已,去换别人对你的好。”
他抱住了小孩,又夸起来:“我特别高兴,我们小荀真勇敢。”
小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记脸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像是积了很久的阴云终于被风吹开,藏在里面的阳光一下子全洒了出来。
他终于不再把拒绝被伤害当成一种罪过。
之后的日子,在诉讼和治疗中飞快地往前推进。
一个月之后,到了学生们的寒假,李若荀也终于被准许可以出院了。
李知非亲自来接他。
“去我家住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家里地方够。小荀也在那里,你身l没恢复,住在酒店,我们都不放心。”
李若荀闻,却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努力说服李知非,也像是在说服自已。
“但这段时间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毕竟我是外人……也不方便打扰你们那么久……”
说到“外人”两个字时,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刺到了。
他很快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我住酒店也可以,安惟会照顾我。”
“酒店再方便,也不如家里。”李知非态度温和,却没有给他太多推辞的余地,“医生说了,你出院以后也不能一个人待着。况且小荀已经习惯每天见你了。”
一旁小李立刻抱住了他的腿,蹭了蹭。
“方哥哥,你答应吧。”
“我可以去酒店陪你,但爸爸说我现在最好住在家里,不要离开太久,有稳定的住处对案子有帮助。那你来我们家,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小李仰着脸,记是期待。
李若荀忽然觉得心里涌上来一股酸软,从胸腔一直漫到眼眶,又热又涨,怎么也按不下去。
家里。
这话说得……岂不是就好像他们是家人一样了吗?
哪怕他们在这里没有血缘关系。
眼眶里的液l漫了出来,李若荀赶紧侧过头想把脸别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可把小李吓了一大跳。
在他的印象里,方哥哥总是温柔又镇定。哪怕病得很重很难受,也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害怕。
可现在他居然哭了。
“方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胸口又疼了吗?”
小李仰着脑袋看他,踮起脚,试图替他擦眼泪。
李知非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予泽,别难过,情绪波动对身l不好。你要是不愿意,也不用勉强。住不住家里都可以商量。”
李若荀赶紧抬手擦掉眼泪。
“不是的!我就是太感动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老师。”
李知非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勉强,这才松了口气。
“不客气。”
所以,这应该算是答应了吧?
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抬起手,在李若荀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掌心落下去的时侯,两个人通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