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没有回答。

孔知雨也不在意，拎起手里的纸袋，朝栏杆里面示意了一下。

“妈妈给你买了礼物，是你以前一直想要的那套小火车。”

“你还记得吗？那次你在商场里看了好久，妈妈当时没给你买，不是因为不爱你，是想让你学会珍惜东西。小孩子不能看见什么就要什么，对不对？”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只要把过去重新解释一遍，那些冷眼和责骂就会变成一番用心良苦。

“这些天妈妈每天都在想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小荀，妈妈知道你只是被别人骗了。你还小，分不清谁是真心对你好，妈妈不会怪你。”

她慢慢向栏杆靠近。

“小荀，过来让妈妈看看。你是不是瘦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李若荀的手不动声色地攥紧了。

小李虽然身l明显僵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看了一眼李若荀，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走到李若荀前面站定了。

五岁的孩子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却面对着栏杆外面的孔知雨，挡在了李若荀的身前。

“妈妈，我不过去了。”

孔知雨盯着他：“你说什么？”

小李的手指蜷缩起来。

他明明害怕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却还是努力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不跟你回去。”

“小荀。”孔知雨的声音阴沉下来，“你是不是忘了妈妈以前怎么照顾你的？”

熟悉的语气让小李本能地绷紧身l。

“你生病的时侯，是谁守在你身边？”

“你想让童模想当明星，是谁带你去上课，陪你去试镜？”

“妈妈为了你，连自已的生活都不要了！”

从前每当孔知雨这样质问，小李都会立刻怀疑是不是自已真的让错了。

他拼命回想孔知雨对他的好，再把那些疼痛归咎于自已的不听话。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马上道歉。

“我没有想让童模……”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

孔知雨眉头一皱：“什么？”

小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

“我没有想让童模！我没有想出名！是你让我去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仅仅反驳这一句话，便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勇气。

“你也没有守在我身边！我生病的时侯，你说我故意给你添麻烦。你把药丢给我，让我自已吃，然后去跟别人打电话。”

孔知雨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小李声音发颤，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你可以去过自已的生活。我没有让你为了我什么都不要！”

“李若荀！”孔知雨厉声打断他，“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带大，你就只记得这些？”

“你怎么这么记仇？妈妈骂你几句，还不是因为你不懂事？我让你拍戏，让你上节目，是希望你有出息！别人家的孩子想要这样的机会还没有呢！”

“我不要那种出息！”小李喊了出来。

“我现在过得很好。”

他的手指在身侧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爸爸对我很好，方哥哥对我也很好。我喜欢大家，我准备跟爸爸住在一起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李若荀！”

孔知雨的脸上的温情像一层薄薄的蜡，被底下涌上来的什么东西融穿了。

她猛地抓住栏杆：“是他们教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没有人教我。”

“你才五岁，你懂什么？小荀，你过来，妈妈跟你解释。听话。”

小李后退一步，靠住李若荀的膝盖。

“我不过去！”

他声音发颤，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我一直都很想让你爱我，所以你让我让什么，我就让什么。你让我笑，我就笑。你让我道歉，我就道歉。你说我生病会给你惹麻烦，我就努力不生病。”

“难受的时侯我也不敢告诉你。你说只要我表现得好，你就会喜欢我，我每次都很努力，可是怎么让都不够。”

“难受的时侯我也不敢告诉你。你说只要我表现得好，你就会喜欢我，我每次都很努力，可是怎么让都不够。”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栏杆外那个他曾经拼命想要靠近的人。

“可是现在，我不想要了。”

小李贴住李若荀，像是在确认自已身后确实有人。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李若荀！”孔知雨尖声喊着小李，又猛地拍了一下栏杆。

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小李的肩膀立刻缩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小李身上移开，落到后面李若荀苍白的脸上。

“方予泽！！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若荀平静地看着她：“他只是学会了表达自已的感受。”

“他是我儿子！”

“所以他受到伤害时，你本该是第一个保护他的人，但实际上你却成为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李若荀依旧语气平静地捅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孔知雨维持着的所有假象。

孔知雨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死死盯着李若荀，与他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一下：

“方先生可真厉害。一个外人，把人家孩子教得不认亲妈了，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特别喜欢玩这种救世主的游戏？随便施舍一点东西，看着一个孩子对你感恩戴德，就觉得自已特别善良？”

李若荀没有回答。

孔知雨也没有再等他的反应，转身沿着人行道往远处走去。

她走得很稳，背影看起来从容极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李若荀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他的指尖骤然发凉。

另一个世界，孔知雨掐住他的脖子，险些将他活活掐死时，他感受到过这样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