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李若荀打开邮件草稿箱，设置了自动定时发送的时间，收件人填上了李知非的名字。

李老师，见信如面。

当你收到这封邮件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先向你道歉，有些事情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可能你现在会很痛苦于这件事情的发生，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想让的事情。所以我不会有遗憾，也不会后悔。请不要为我难过。

小荀看起来懂事，其实很容易把别人的错误归到自已身上。

如果我离开以后，他问起原因，请你千万不要告诉小荀真相，就告诉他方哥哥是因为生病睡着了就好。

我认识他之后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赚来的。和他待在一起，我很开心。这句话是真的，你可以替我告诉他。

请保护他，让安安心心地长大，拜托了。

李若荀心里一阵酸涩，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输入。

他夜里有时会害怕，让了噩梦也不会主动叫人，只会比平时贴得更近一些。早上如果见他没精神，最好问问他夜里睡得怎么样。

如果他忽然变得特别听话，什么都说好，也请多问几句。他以前就是这样讨好孔知雨的。

孔知雨曾经告诉过他很多不对的事情，这些或许很难短时间内改变，请你多抱抱他，纠正他，慢慢告诉他正确的。

还有，他是一个特别需要鼓励和夸奖的孩子，如果他取得了什么成就或者进步，一定要毫不吝啬地夸奖他给予他信心。……

关于今越。他比小荀大，却不代表他什么都能承受。内心深处，他也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在意你怎么想。你们之间有些话拖得太久了，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开口。……

你是个很好的父亲，只是有时侯太容易怀疑自已，请不要妄自菲薄。关于画……

以后……

越写越多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冒出来，仿佛怎么也交代不完。

李若荀胸口却忽然抽紧了一下。

他停住，只以为是情绪起伏太大，等了一会儿，心悸却没有缓下去，反而一阵紧过一阵，屏幕上的字也开始发虚。

他扶住桌沿，伸手去够右侧抽屉里的药盒。指尖刚碰到抽屉把手，手肘带翻了桌边的水杯。

“砰啷”一声闷响，水杯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方哥哥？！”

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一把推开。

小李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李若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合笔记本。

因为指尖没有力气，第一次竟没能按下去。

小李已经跑到了他身边。

李若荀咬紧牙关，强撑着再次用力。

电脑啪的一声合上。

小李已经拉开抽屉，翻出平时用的急救药，踮着脚递到李若荀嘴边，“方哥哥，快含着！”

李若荀将药丸压在舌底，拉住他。

“不用叫别人……等药起效就好了……”李若荀勉强笑了一下，“别怕……陪我坐一会儿……”

小李立刻点头。

他紧贴着李若荀坐下，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袖口。

过了几分钟，李若荀急促的心跳渐渐缓和，呼吸平稳下来。

“没事了。”他睁开眼，朝小李笑了笑，“又吓到你了。”

小李没有立刻说话，先仔细看了看他的嘴唇，又问：“胸口还难受吗？”

“好多了。”

“那就好，方哥哥没事就好。”

小李视线忽然越过李若荀，落在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刚才方哥哥连药都还没拿到，却先急着关电脑。

“方哥哥，你刚才在看什么？”

李若荀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没有露出来。

“没什么，在查一些资料。”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李毛茸茸的发顶，“好了，哥哥有点累，想去床上躺一会儿，你帮我把水杯捡起来放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