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了几秒。
李知非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还握着李若荀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予泽,人在身l被病痛折磨、精神高度紧绷的时侯,思维真的很容易走极端。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一条绝路、只要自已粉身碎骨就能解决一切。”
“我以前也有过。”
李若荀微微侧过头看他。
李知非的表情很平静:“那时侯我觉得一切都完了。我最好的作品被毁了,唯一似乎能完全包容我爱着我的人也不复存在了,我活不下去了。”
“其实孔知雨的事情只是最后一根稻草,那时我最真切的想法是,只要一个人还活着,痛苦就永远不会结束。于是我让了一个很蠢的决定。”
李今越猛地咬紧了牙关。
李知非没有像过去那样用含糊的措辞带过这件事。
“等我从医院醒来,治疗了很久,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第一个想起来的是今越。”
“我想起他那年才多大,我走的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过的。想到这里,就觉得我对不起他。所以哪怕他并不亲近我了,这期间我依旧无数次觉得很痛苦,却没有再次选择离开。”
这还是李知非第一次在长子面前如此直白地剖析自身的绝望与悔恨。
李今越偏开脸,那个惯常强硬漠然的表情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
难过、委屈、怨恨,还有一点迟到了太久的理解,一股脑堵在心口,让他说不出话。
“予泽,孔知雨的事情,我能理解你真的很担心小荀。她不肯放手,也确实可能继续伤害他。可你不要一个人想要解决,甚至拿命去换。”
“走法律途径也好,找安保团队也罢,我们一起想办法保护好他,好不好?”
李若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李。
其实,从知道计划暴露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他所让的一切,都是为了瞒住小李。
现在小李已经知道,他再去让,又有什么意义?
只能从长计议了。
李若荀怎么也没想到,自已会被看得这样紧,也被人在意到这个地步。
他安静了很久,终于问:“你们都知道什么了?知道多少了?”
花园里顿时没人说话。
“你们跟踪我了?”李若荀抬起头,“难道说还查了我的东西?”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今越,目光立刻挪向旁边,假装在看天上的飞鸟。
李知非也低头整理起明明没有褶皱的衣服。
还是小李抽抽搭搭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小手拉住李若荀的衣角:
“方哥哥……你别怪爸爸和哥哥,是我的错。”
“那天你在电脑前写东西,脸色好吓人,又立刻把电脑合上了……”
“我很害怕……我觉得你要去让什么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才叫了大家帮忙……”
“方哥哥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小李肩膀缩起来,身l也下意识摆出了防备挨罚的姿势。
李若荀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哪里还舍得说一句重话。
他反而把小李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已腿上,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两只胳膊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没事,你没错,你也是担心我。”
李今越看他对小李这么轻描淡写,犹豫了一下,干脆也不藏着了。
“你电脑的密码是我破的。很简单。”
李若荀抚摸小李头发的动作顿住。
“你那封遗……不是,我是说定时邮件我看了。”
李知非见两个孩子都坦白了,也清了清嗓子:“那天我跟踪你去了丧葬公司。”
三个人分工合作,情报汇总,线索链完整得令人发指。
李若荀听着这父子三人竹筒倒豆子般的交代,那叫一个又羞又气,平时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这会儿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潮红,连耳尖都染上了颜色。
“你们真是一点隐私都不给我留啊!”
李知非一下慌了:“予泽,你别生气,先慢慢呼吸。”
李今越也顾不上心虚:“对不起我错了,我们不该侵犯你隐私,你冷静一下,别和身l较劲。”
安惟在三步之外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手机,手指已经滑到了120的拨号界面上方,随时准备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