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爷，好不正经儿。

几人辞过凤烨，穆肇玖匆匆执卷入宫。贾杜若则还没从他掌心的温度中回过神来，被冥歇连扯带拽往冥府去的时候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宫殿巍峨，朱红色的宫墙像是团团鲜血一般扎眼，房顶的四边檐角似腾空祥龙，直冲云霄。风停云静，只有他与面前一位宦人的脚步磨砂地面的声音。

他埋下头不去看晃眼的赤色宫墙。幼时凤鸣岳，凤烨与他一同在宫中读书习武。两个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一个是得宠大臣家的嫡长子，偶尔抽风将宫墙上题满诗也是常有的事情。

先皇从不恼，只是苦了宫人们日日跟在他们后面提木桶执素布等着收拾残局。

十年长流十年灯，转眼已经草木无故了。

幼时他极为讨厌如此艳丽的宫墙，也曾将朱红色的宫墙比喻过鲜血。那次他们又在墙上执笔题诗，他脱口抱怨宫墙的颜色，碰巧被路过的先皇听见。

“大燕数百年的基业乃是祖皇浴血奋战数十年才打下的江山，正这座宫殿里的宫墙便是将士们的鲜血浸染来的。”

彼时他太小，只在父亲口中偶尔听闻家国大事，殊不知那些原以为离自己很远的“大事”其实最不遥远。

那时候先皇瞧凤鸣岳的目光便极为不同，想必从那时他的心中便已定下太子人选。

可潮汐往事，后来他才懂得“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一座座瑰丽巍峨的宫殿拥有它的人往往是踏着横野的尸体，趟过滚烫的鲜血才登上那众人窥望的宝座。

对于凤鸣岳，这一切来的太容易。他及笄年纪受封太子，受群臣拥护，先皇殁后顺利登上皇位。再帝王家世代夺嫡之路上，他走的太平坦了，甚至于从来没有渴求过这个高位却有人双手供上玉玺。

仿佛，不是他愿意坐在这个位子上，而是被别人推上去。

有些路走的平坦，必定会从某些

地方补偿回来。如今的大燕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大燕了，凤鸣岳面临的危机不是在宫墙上题两句诗词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立在正阳殿门口，一路引着他过来的那个小宦官微微行过礼之后进去通报。一个身穿玄色刺了暗红色纹绣的阴柔男子步到殿前，他连忙迎上前去，弓腰行礼。

这人他是识得的，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卫廷遮。

半年不见，他的背佝偻的更厉害了，帷帽边两条玄色垂绦与银丝交缠，越发显得银色太过耀眼。

他低眉顺眼，身在皇室中的奴才们听起来比相府富人家的奴才光鲜亮丽的多，权利也大得多。可所谓伴君如伴虎，每日因小事儿触犯宫规被杖毙也不再小数。

这位自小在先皇身边伺候着，从一个小宦官到如今的总管，雕虫小技逐渐演变成了老谋深算。倒不是为了迫害谁人，只是在这个京师虎狼之地，要想活命就必须城府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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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着尖细的嗓音，头低的厉害。

“穆大人，您来了。”

“卫公公，许久不见。”他执手一礼，意气风发。

卫廷遮缩起脑袋微微一笑，举止投足间都谨小慎微。

在皇上身边呆的久了，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职业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