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一只巨大的猛兽将天际最后一点光明吞噬殆尽，月牙隐在黑漆漆的阴云后，作了茧缚住皎洁，唯有那团阴云还稍有透亮。青瓦上的人影如夜莺般掠影而过，直至马蹄声渐弱，马背上的黑影跃下，青瓦上也没了动静。

四周店铺已关，往前再去便是荒草野地，这乃是京城西郊。她飞身而下，踱步跟在他身后。只因入宫穿的是锦绣荷裳，在青瓦行已是费劲，这会儿跟在他身后，过了巷子便是空旷更难隐匿，只得与他隔上十几丈的距离。

不远处的城墙上篝火已着，高耸的城墙顶站了不少守城兵把守，一个个黑点般的黑影在篝火旁映亮。前面的人往一侧迈了几步最终停在了一处残桓边，静静的窥探着荒野尽头的动静。

贾杜若甚是好奇，却又不敢再往前。她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背后端详着穆肇玖的后脑勺，两人相隔不过数步，他的视野所触之地她同样一览无余。约莫半刻钟的时辰，荒野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落地声细，气息沉稳，一看便是勤修武功之人。这脚步声却让她好生熟悉，像是...像是那日跌下野山中的那人的步法。

她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从荒野尽头过来的蒙面黑衣人。

只见黑衣人侧过了身子，一声婉转的鸟鸣声划破阴沉的夜空。一直按兵不动的穆肇玖忽而提身上前，黑衣人恰时转身。他眸中一闪而过半抹惊讶而后转化成蚀骨的凶狠。而在此刻，躲在榕树后的贾杜若，胸口像是沉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整颗心被塞的密不透风。这种感觉简直要把她逼疯。

那人竟是向起云！她还没有将这份惊恐消化，穆肇玖身后的方向又行来一人。她赶紧转了个身，等到那人离开视线，又转过身来继续盯着面前的局面。等她定睛而望，整个人僵在原地，脚步虚浮不能动一步。

熟悉的血腥味让她作呕，她的

指甲深深扎进粗糙的树皮中，条条斑斑的血迹正从指甲缝悄然流出，眸中氲氤雾气，却死活不肯闭眸让泪水安然落下。她不信，不信！

可是那架在穆肇玖脖子上的剑所执之人不是向起云又是何人，那个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矮小男人不是她的爹爹贾封翼又能有谁。她抬眸望了眼那壁残桓，侧了侧身摇身而去，动作轻柔如落叶入土，叶落无声。

“贾庄主可是奇怪为什么为何来赴约的是我？”背对着贾杜若的穆肇玖朝贾封翼微微扯了扯嘴角，语音轻佻。

“是有些好奇，却也称不上多好奇。”

“哦？难不成贾庄主是守株待兔等着我自投罗网。”他微微侧脸，眸中闪过一道白光，正是冰冷的剑刃。

贾封翼呵呵笑了两声，手中还玩弄着两颗核桃，另一只手捏住剑身往他脖颈处推了推。站在残桓后的贾杜若跃跃往前，终为耐住。因为下一刻贾封翼便抽手将利剑抽下。铁剑跌入草丛，只有一声沉闷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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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望着向起云，即使他背对着贾杜若，她也能从向起云歉意羞愧的表情中察觉到他佯装的怒意。

“你便这样对待我的贤婿？”

“回庄主，属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