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软肋、耻于宣之于口的情绪,一旦撕开了一道口子,便如决堤之水般奔涌而出。
“我是不甘心。裴宴不过是个落魄的马奴,却能利用一纸婚约,名正顺地亲近你。
裴渊脑子蠢笨,却也误打误撞和你成了同类人,能和你有着旁人插不进嘴的默契。”
裴临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自己会被排挤在你的局外。昭昭,我装了二十年的光风霁月,累极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装下去了。”
楚明昭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褪去了温润如玉的伪装,眼底的贪婪与偏执暴露无遗。
楚明昭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属于上位者的清明与冷酷。她毫不留恋地抽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三殿下这番剖白,听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楚明昭扯过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他的指尖。
“不过,你以为卸下伪装,承认自己下贱,我就会心软把你圈进我的局里?”
裴临呼吸微滞,眼底的殷切凝固了一瞬。
楚明昭将擦过手的布巾随手掷在脚踏上,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菱花窗。
雨后的冷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涌入暖阁,吹散了满室甜腻的药味,也吹冷了裴临身上残存的燥热。
“裴临,你骨子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你不过是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算计在我这里失效后,产生了一种新奇的刺激感。
你觉得这种低头是莫大的牺牲,想以此来换取我局中的一个位置。”
楚明昭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裴临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习惯了用筹码去交换想要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尊严。
即便到了此刻,他也不过是认为自己在这场争夺她的角逐中落了下风,想要用更卑微的姿态换取她的一分偏袒。
楚明昭终于转过身。
“你以为,我费尽心思布局,是为了在你们兄弟几个中间挑一个最顺眼的,扶他上位,然后自己做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缓步走近,停在方几旁,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那只药碗。
“难道不是吗?”
裴临嗓音干涩,盯着她莫测的神情。
“只要你点头,正宫皇后的位置,甚至朝堂上的话语权,我都可以给你。昭昭,我能给你的,绝对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多。”
“皇后?”
楚明昭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裴临,你是不是对我的野心有什么误解?”
她一步步逼近床榻,双手撑在裴临身侧的床沿上,压低身子。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闻。
裴临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瞳孔里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野火。
紧接着,他听到楚明昭用那张明艳至极的红唇,一字一顿地吐出让他头皮发麻的话语。
“我要的,从来不是谁施舍给我的半壁江山。”
“我要唯我独尊。我要江山易主。”
“我要这天下所有的生杀大权,都牢牢握在我楚明昭一个人的手里。”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