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伏在地上,几乎是用气音挤出了那四个字。
“……神女降世。”
淑妃端着琉璃盏的手一抖,晶莹的葡萄滚落一地。
“放肆!”
老皇帝怒吼出声,猛地站起身。那两枚盘了十多年的和田玉珠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长案。
滚烫的茶水、精致的糕点、名贵的瓷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溅了淑妃一身,她却吓得连躲都不敢躲,只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大乾的天下,只有朕这一个真龙天子!还有何人竟敢称神!”
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京中暴雨连绵了近一个月,他原本料定楚明昭祈晴必然失败,企图借机杀一杀相府的威风,顺便一并收拾了裴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明昭竟然真的做到了。
天象异变,万民跪拜。
历朝历代,但凡有这种能够呼风唤雨、笼络民心的人出现,往往伴随着皇权的更迭。
老皇帝粗重地喘息了几下,将滔天怒火一点点压回胸腔,眼眸中浮起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不信什么神鬼之说,更不信一个养在深闺的黄毛丫头能引动天象。
“来人。”
老皇帝盯着地面上碎裂的和田玉珠,冷冷下令。
“去城南祭台。掘地三尺,给朕仔细验看。任何装神弄鬼的痕迹都不许放过。”
两名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老皇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还伏在地上发抖的淑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头看向大太监。
“传朕旨意。楚相嫡女楚明昭祈晴有功,深慰朕心。既是天降神女,当佑我大乾风调雨顺。
自今日起,限期七日,若京畿之地再无半滴雨水,才算是得了神明庇佑之真迹。
若七日内阴云重聚,便是欺君罔上,定斩不饶。”
老皇帝冷笑。
他倒要看看,凡胎肉体,如何能连控七日天象。
只要落下一滴雨,他便能名正顺地将那妖女千刀万剐,连同整个相府一并连根拔起。
半个时辰后,相府正厅。
“丞相大人,接旨吧。”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将圣旨递了过去。
楚相颤巍巍地接过圣旨。起身的瞬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楚夫人脸色煞白,泪水已经忍不住落了下来。
七日无雨。
这根本就是把整个相府架在火上烤。
如今正值春日雨季,天气变幻莫测,谁敢打包票说老天奶接下来整整七天绝对不掉一滴水?
待宣旨太监一走,相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楚夫人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楚明昭的手臂,泪如雨下。
“昭昭,我的儿……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放你去争什么风头。这可如何是好?娘进宫去求淑妃娘娘,去求大长公主……”
楚明昭早得了季无尘托底,丝毫不慌,安抚着受了惊的父母。
没人注意到,正厅外的廊柱下立着一片浓重的阴影。
……
是夜。
京郊别院内,季无尘正欲和衣就寝,忽然察觉颈侧一凉。
裴宴一身夜行衣,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带着浓重杀意。
“你最好给我一句准话。这七天,有多大的把握不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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