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浅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一只发了春的野猫罢了。性子野,到处乱咬人,我便将它关在柜子里反省。让先生见笑了。”
季无尘是个极懂分寸的聪明人,目光在轻纱垂掩的珠帘上略一停顿,便从善如流地收了回来。
他今日冒险潜入相府,本就不是为了探听内宅阴私。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切入另一桩正事。
“大小姐先前托付季某查阅古籍,推演星象异动之事,季某这几日夜观天象,确有几分眉目。
只是这改换命轨、扭转乾坤的玄妙之术,单凭星位推算远远不够。还需大小姐与七殿下的生辰八字,以此作为命盘的锚点,方能窥探出一线天机。”
楚明昭眼神微动。
穿越之事虚无缥缈,季无尘能找到切入点,已是意外之喜。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原身的生辰八字她自然清楚,裴渊的八字在之前的闲聊中也曾互相透过底。
她手腕翻转,在宣纸上迅速写下两行生辰,待墨迹吹干,折叠妥当后递给季无尘。
“有劳先生费心。此事隐秘,万不可向第三人走漏半点风声。”
季无尘双手接过纸笺,郑重其事地收入袖中暗袋。
“大小姐嘱托,季某定当守口如瓶。明日祭天大典,季某会在暗处策应,静候大小姐号令。”
两人又低声核对了几处祭天台的细节,季无尘便戴上斗笠,由翠竹引着,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相府。
房门重新合上,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明昭转过身,撩开珠帘走进内室。
先前还发出异响的大衣柜此时安静下来,没有半点声响。她走上前,伸手拉开柜门。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裴宴抱膝蜷缩在角落,高大的身躯委屈地挤在几件挂着的裙衫之间。
原本就松垮的衣襟彻底散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腹部缠绕的细棉布。
伤口显然又裂开了,殷红的血迹洇透了外层的布料,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缓缓抬起头。
“生辰八字?”
裴宴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戾气。
他单手撑着柜底的木板,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一步跨出衣柜。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楚明昭笼罩。
裴宴将她抵在坚硬的柜门上,却又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本能地收敛了几分力气。
“你把自已的生辰八字,还有裴渊的,一起交给了那个神棍?”
裴宴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尽数喷洒在楚明昭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让他挑个黄道吉日,给你们议婚吗?”
楚明昭眉头微蹙,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这疯子显然是把季无尘要生辰八字推演星象的事,彻底曲解成了民间合八字议婚的流程。
楚明昭叹了口气,没有伸手推开他。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裴宴紧咬的侧脸。温热的触感让他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颤,暴戾的气息在她的指尖下有了片刻的凝滞。
“你脑子里成日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
楚明昭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嘲,“季无尘是个道士,又不是媒婆。我要裴渊的生辰八字,是为了推演命盘星象,算一算这大乾朝的气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