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愣住,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最终停在那处包扎着细棉布的伤口边缘。
楚明昭的动作放得很轻,隔着布料感受着他紧绷的腹肌。
“明日午时,老皇帝要在天坛祭天祈福。”
她抬起眼,直视着裴宴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要让他在这场大典上,彻底身败名裂。季无尘已经算准了,明日午时三刻,京城必有雷暴。祭台四周,我也早已命人暗中埋下了硝石与引雷的铜柱。”
裴宴愣在了原地,连腹部的疼痛都短暂地遗忘了。
他太清楚这些布置意味着什么。
“只要雷霆劈下,祭台起火,老皇帝便会在万民面前遭受天谴。”
楚明昭的语气轻描淡写,“天道示警,君王失德。这大乾的江山,他便再也坐不稳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宴死死盯着楚明昭,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谴降临,老皇帝不仅会失去民心,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朝堂动荡,皇权旁落,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和各地藩镇,必然会趁机发难。
老皇帝,那个亲手将他从太子之位上拽下来、将他踩进泥里、剥夺他一切尊严的生父。
那个前几日派出暗卫,想要取楚明昭性命,却一刀捅进他腹部的仇人。
“你……”
裴宴的声音剧烈颤抖着,眼底猛地迸发出极其明亮的光彩。
“原来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惜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是为了对付他?”
楚明昭没有否认,只是理所当然地冷哼了一声。
“他既然敢派人暗杀,就该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任何阻挡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裴宴的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猩红的血丝寸寸蔓延。
那些叫嚣着要将季无尘千刀万剐、将裴渊碎尸万段的醋意,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被一股更为猛烈的情绪轰然冲散。
老皇帝褫夺了他的太子之位,杀了他的母后,将他踩进泥潭里任人践踏。
所以她要为他复仇,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身败名裂。
他低下头,将额头重重抵在楚明昭的肩膀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楚明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躯的轻颤,以及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的体温。
“昭昭……”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过,透着一股缠绵至极的缱绻。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他收紧了手臂,将楚明昭牢牢禁锢在怀里。哪怕腹部的伤口痛得冷汗直冒,他也舍不得松开半分。
“明日需要我做什么?”
裴宴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亮得惊人,透着嗜血的兴奋。
“只要你一句话,我能在祭天大典上直接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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