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你的。”
马车缓缓驶出相府所在的街巷。
车厢内,楚明昭靠在软枕上,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昨夜宫变,明华大长公主出面作保,替那支私兵过了明路。
可这位在权力倾轧中稳如泰山的长公主,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定然看出了那支军队的端倪,也猜到了相府在这场动乱中扮演的角色。今日叫她过去,绝非简单的闲叙。
念头一转,她又没来由地想起楚夫人刚才泛红的眼眶。
楚明昭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已在这个世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有了许多无法割舍的羁绊。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稳稳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裴宴立在车辕旁,朝车厢内伸出手臂。
楚明昭搭上他温热的掌心,借力走下马车。
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早已候在门内,见楚明昭到来,屈膝行了个全礼,一不发地在前方引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便是半掩着门的暖阁。
淡淡的香气顺着门缝溢出,管事嬷嬷停下脚步,躬身退到一旁,示意楚明昭自行入内。
暖阁内陈设古朴素雅,没有多余的奢华物件。
明华大长公主正盘腿坐在南窗下的罗汉床上,手里拈着一枚莹润的白子,目光落在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听见脚步声,她并未抬头,只是将那枚白子轻轻扣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坐吧。”
楚明昭依走到案前,屈膝行了个晚辈礼,在对面的锦垫上落座。
长公主端起案上的紫砂壶,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昨夜宫里乱成那样,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倒是比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还要镇定。”
长公主端起自已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支玄甲军的来历,你真当本宫瞎了眼,看不出端倪吗?”
楚明昭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来之前便猜到长公主会发难,心里早备下了几套说辞。
可对上长公主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她忽然觉得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显得太过多余。
“殿下慧眼如炬,自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楚明昭放下茶盏,坦然迎上她的视线。
“只是昨夜那种情形,若没有殿下出面作保,替那支军队过了明路,今日的大乾皇城,怕是早就血流成河了。”
长公主轻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小案上。
“你倒是会顺杆爬。本宫在深宫里熬了多半辈子,淑妃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闭着眼睛都能猜出个大概。可你……”
她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白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把裴宴的私兵攥在手里,连老三那个长了七窍玲珑心的人,如今也任由你搓圆捏扁。楚家丫头,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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