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日绷着神经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难得有人替她出头去敲打那头不听话的狼崽子,这种免费的戏码不看白不看。
八宝楼顶层,雅间视野极佳,向来是达官贵人密谈的首选。
楚明昭是这里的常客,有专属的包厢,与裴临包下的雅间仅一墙之隔。
墙体夹层中空,内嵌着极其精巧的黄铜管,专用来探听周围的动静。
楚明昭靠在铺着软垫的椅背上,悠哉地将隔壁的一切尽收眼底。
雅间内,裴临一袭月白锦袍,端坐在木椅上。
青瓷茶盏在他修长白皙的指间慢条斯理地转动,热气氤氲,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温润无害。
坐在他对面的阿史那隼,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他连椅子都没坐实,高大的身躯慵懒地斜倚着凭几,一条长腿大喇喇地踩在桌案边缘。领口开得极低,大片蜜色的胸膛毫无顾忌地袒露在空气中。
偏偏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少年狂性。
他笑起来时,唇角会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眼神直白且充满侵略性。
腰间的金链与细碎铃铛随着他随意的动作,发出一阵阵清脆又靡靡的声响。
楚明昭在墙这边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小狼王这几日滞留京城,四处游玩,倒是好兴致。”
裴临将一杯清茶推至桌对面,嗓音温和,却暗藏机锋。
“只是京郊风大,那几百个潜伏的狼卫若是吹出了病来,大乾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阿史那隼捏起那只小巧的青瓷茶盏,嫌弃地打量了几眼,在粗大的指骨间抛着玩。
“三殿下特意设宴,就是为了替那个女人警告我?”
他嗤笑一声,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中原人的茶,寡淡得像水。中原的男人,也一样没意思。”
裴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小狼王是个聪明人,西山猎场一役,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裴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稳。
“楚大小姐,绝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可以随意劫掠的柔弱女子。她的手段,你见识过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我劝你收起那些狂妄自大的心思,趁早带着你的人滚回草原,省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已的脚。”
“搬起石头,砸了自已的脚?”
阿史那隼生硬地重复了一遍这句拗口的俗语,随即喉咙里溢出更肆意的笑声。
“你们中原人就是虚伪,喜欢把欲望藏在仁义道德的皮囊下面。第一眼看到你们几个,我就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可再多看两眼,我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上下打量着裴临这身温润如玉的皮囊,摇头嗤笑。
“装得再怎么清高无害,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也和发了情的公狗没什么两样。
你们三个,大乾最尊贵的皇子、曾经的太子,如今却心甘情愿被一个女人踩在脚底下。”
阿史那隼眼底的嘲弄几乎化作实质,语气轻佻又刺耳。
“怎么?被她驯服的滋味很好受吗?”
隔壁墙后,楚明昭刚咽下一半的葡萄汁险些呛在喉咙里。
这小狼王的小嘴真是淬了毒,骂人带打脸,一骂一个准。
她甚至能想象出裴临那张完美面具碎裂的阴沉模样。
阿史那隼并未因此而住口,反而更加挑衅和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