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内侍尖锐的呼喊声、禁军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城楼下，楚明昭微微仰起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老皇帝倒下的惨状，但那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已经说明了一切。

赢了。

这场豪赌，是她险胜。

可不知为何，楚明昭的心底并没有涌出太多胜利的狂喜。

她低下头，看着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姓。

有人把额头磕出了血，有人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在黑暗中绝望地祈求神明息怒。

他们是皇权斗争中最无足轻重的蝼蚁，却也是承受苦难最深重的人。

看着这些因为上位者的贪欲而惶惶不可终日的生灵，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这破烂不堪的世道，若不彻底砸碎，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都起来吧。”

楚明昭缓缓开口，清泠的嗓音在风沙中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弯下腰，亲手扶起距离自已最近的一个老妇人。

季无尘推演的时辰分毫不差。

天狗食日的奇观来得快，去得也快。

太阳的轮廓重新显露，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如同利剑般劈开昏暗，恰好落在楚明昭大红的嫁衣上。

她转过身，面向跪伏在地的百姓。

“天罚已过。”

楚明昭的声音在重新恢复明亮的天地间荡开，清晰而笃定。

“上苍有好生之德，不忍降罪于无辜苍生。各位且归家去吧，疫病已除，天光复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短暂的停顿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神女千岁！”

“活菩萨保佑！”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城楼上的旗帜都在发颤。

阿史那隼站在十步开外，看着眼前这万民归心的景象，心里说不出是敬畏还是忌惮，还隐约有些失落。

他默默地看了那道烈焰般的身影半晌，终究还是将满腔的野性与不甘暂时强压了下来。

“走，回四方馆。”

他低喝一声，翻身上马，带着草原使团头也不回地回了城。

人群渐渐散去，闹剧堪堪落幕。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裴渊身披银甲，率领一队城防军精锐策马疾驰而来。

他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楚明昭三步之外。

“昭昭，你受惊了。”

裴渊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侧。少年气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楚明昭摇了摇头，视线投向城楼上方那片混乱的区域。

几个内侍正手忙脚乱地将瘫软如泥的老皇帝往软榻上抬。

明黄的龙袍在拖拽中沾满了灰土，狼狈得像一块破抹布。

“人还活着？”

她压低声音问。

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扯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