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隼今日退婚纳贡,不过是畏惧天象生变。”
长公主抬起眼皮,目光森然。
“草原的狼,饿极了照样会咬断人的喉咙。他骨子里的贪婪与野性,绝不会因为一场日食就彻底根除。”
“外头那群老东西今日跪你,跪的是天意,不是你楚明昭。
一旦边关再起烽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去祭旗,以此平息蛮族的怒火。本宫能替你压住一时,压不了一世。”
楚明昭端坐在圈椅内,静静听着这番敲打,若有所思。
“殿下所虑,臣女明白。”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明如镜,将长公主眼底的探究与冷酷尽数收拢。
“不过,也还请殿下宽心。今日我能借天象之说逼他暂时低头,明日便能将整个草原踩在脚下。
往后的日子,殿下当年受过的屈辱,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女子受第二遍。”
长公主端起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半晌,冷笑出声。
“楚家丫头,本宫丑话可说在前面。这朝堂上的老狐狸们都在盯着你,若你不能彻底解决草原的祸患,即便是在本宫面前说出花来,本宫也绝不会再保你一次了。”
“一为定,殿下大可拭目以待。”
楚明昭起身行礼,姿态从容。
和亲的闹剧落幕,大乾的朝堂在天象的震慑下,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老皇帝在重重打击下,彻底成了个活死人,日日只靠着百年老参吊着一口气。
楚明昭摄政初上任,便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几位贪赃枉法的官员。
朝堂上下对这位新上位的摄政神女敬畏有加,再无人敢触怒天颜。
“昭昭,你这几日的手段,比为父当年还要敢想敢做。”
相府书房。
楚相叹了口气,放下茶盏。
“只是这般雷厉风行,难免惹人非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楚明昭端坐在桌案前,头也没抬,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刺眼的红圈。
“父亲不必担忧。”
她将折子合上,随手丢到一旁。
“他们非议,是因为他们怕了。只要他们还怕,这天下就乱不起来。”
楚相盯着自家女儿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摇着头叹息离去。
书房的门开合,带起一阵微风。
裴宴端着一碗温热的血燕粥从屏风后绕出,自然地绕到楚明昭身后,将瓷碗搁在桌案边缘。
楚明昭睨着他垂眼的模样,轻声哼笑:
“这几日不见,原来你是在研究这些。”
裴宴将瓷勺递到楚明昭唇边,淡淡道。
“大小姐这几日忙得很,连用膳的时辰都顾不上。总得有人替你顾着身子。”
这话说得温软妥帖,偏偏字里行间透着股拐弯抹角的幽怨。
楚明昭咽下温热的血燕,尝出了一丝甜腻的醋味。
“这些日子你盯着四方馆,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一头被拔了牙的狼而已,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裴宴手上动作未停,依旧慢条斯理地舀着粥,吐出的字眼却透着森寒。
“不过这两日,草原那边确实不怎么太平。暗卫传回消息,阿史那隼的叔父联合三大部落,趁他不在王帐,发兵谋反了。”
楚明昭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伺候,眼眸缓缓眯起。
难怪这几日阿史那隼安静得像死了过去,原来是后院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