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瘪的面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嗬嗬声,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认得这两样东西。
那是他登基之初,为了安抚宗室,亲手赏赐给安郡王和睿亲王的信物。
见信物如见君恩,这两家一直是他的死忠。
“看来陛下认出来了。”
楚明昭拉过一把木交椅,裙摆迤逦散开,她姿态闲适地落座。
“安郡王府和睿亲王府,昨夜已经被查抄。金银珠宝装了整整一百二十口大箱子,连夜运进了臣女的私库。”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猛地抠住锦被,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般的青白色。
他拼命想要昂起头,想要怒斥这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可中风瘫痪的身躯根本不听使唤,只有浑浊的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蜿蜒流下,洇湿了名贵的云龙纹隐枕。
“陛下别急着动怒,好消息还没说完。”
楚明昭莞尔一笑,倾身向前。
“带兵查抄王府的,是七殿下裴渊。而呈上那些贪墨罪证的,是三殿下裴临。陛下引以为傲的皇子们,如今都在臣女手下当差,办事很是利落。”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老皇帝强撑的底气。他引以为傲的皇家血脉,犹如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撕扯得粉碎。
他剧烈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白显得格外狰狞。
楚明昭懒得再欣赏这副丑态,她微微偏过头,给了裴宴一个眼神。
裴宴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丝帛,双手展开,平铺在老皇帝胸前的锦被上。
那是退位让贤的禅位诏书。
白底黑字,盖着玉玺的朱红大印,唯独缺了老皇帝本人的画押。
“陛下这身子骨,批阅奏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大乾的江山,总得有个名正顺的主事人。”
楚明昭语气平淡,像是在闲话家常。
“按个手印,陛下就能搬去南苑行宫,安享晚年。”
老皇帝死死盯着那卷诏书,眼底的恨意浓烈到了极致。
他很清楚,一旦按下这个手印,他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大乾的江山,裴氏的百年基业,都将彻底落入这个妖女的手中。
他绝不妥协。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抹狠绝的死志。
他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咬向自已的舌根。
只要他死在这里,禅位诏书便名不正不顺。
天下群雄必会打着勤王的旗号,将相府踏平。
然而,裴宴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老皇帝牙关即将合拢的瞬间,裴宴骨节分明的手瞬间探出,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颌。
咔嚓一声脆响,骨骼错位。
老皇帝的下巴被硬生生卸脱。嘴巴大张着,舌头无力地耷拉下来。
“父皇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裴宴冷笑一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的老皇帝,眼眸里满是令人胆寒的戾气。
“当年你害死我母后,将我踩进泥里,任人践踏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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