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轻响。
裴临端着个剔透的水晶碗,跨进暖阁的门槛。
外头正是暑气蒸腾的晌午,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他身上却带着股浸透了冰水的清凉。
楚明昭正靠在椅上翻阅折子,闻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过来。
“陛下歇一歇吧,这是御膳房新琢磨出的玫瑰酥山,臣瞧着还算清爽,便端来给陛下尝尝。”
裴临笑意温润,声音轻柔。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玫瑰清甜的味道送到了鼻尖。
水晶钵底垫着碎冰,上头堆叠如雪山的乳酪被殷红的玫瑰酱一浇,红白相间,说不出的诱人。
楚明昭睨了他一眼,张开嘴。
裴临立刻心领神会,用银匙舀了一小勺沁凉的酥山,轻柔地送进她口中。
冰凉的奶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三分暑气。
楚明昭咽下甜品,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至极。
“裴三公子有心了。后宫账目繁杂,你每日拨算盘已经够累了,这些端茶倒水的活儿,让宫人们做就是。”
裴临顺势在御案旁跪坐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他垂下眼睫,那把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臣侍不累。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侍的福分。只是……”
他话音微顿,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又极力隐忍着不肯说。
楚明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只是什么?”
裴临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宽大的袖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呈到御案上。
“臣侍本不该拿这些琐事来烦扰陛下。只是这个月的宫中开销,实在有些超乎寻常。”
他微微抬起眼,清润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前日,大哥在御花园里练剑时,削平了陛下最爱的那种姚黄牡丹。
昨日,七弟带人在宫中巡防,又不慎碰碎了两盏琉璃灯。”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委屈。
“臣亲自前去了解情况,可谁知他们二人十分不配合臣的工作。
大哥说,他那把剑是先皇后留下的遗物,剑气太盛,削几朵花是给陛下宫里去去晦气。
七弟更是直,他巡防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琉璃灯碎了便碎了,若是臣侍心疼银子,大可去太医院开几副安神药。”
裴临抬眼看了看楚明昭的神色,轻声补充。
“臣侍倒不是心疼银子。只是觉得……这宫里的规矩,总不能因为他们是陛下的心头好,便形同虚设了。”
楚明昭瞧着他这幅柔弱可欺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吐槽。
装。继续装。
以她对裴宴的了解,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她院子里的一片叶子。
至于裴渊,那条没心眼的傻狗是不聪明,可绝对不瞎。
琉璃灯那么显眼的东西他能踩到?要不是裴临让人把灯摆在门槛正中央,他就算眼睛长在头顶上也踩不着。
大乾朝的奥斯卡如果不颁给裴临,简直是天大的黑幕。
裴临听见了她的心声,手上动作一顿。
他垂着眼,长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的掩住了眸底的暗光,唇角的弧度却更可怜了几分。
“陛下若觉得臣侍多事,臣侍以后便闭嘴。那些账目的亏空,臣侍自已拿私房钱补上便是。”
楚明昭没说话,目光顺着裴临那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往下滑。
这人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广袖衫,领口敞得极有学问,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那锁骨上,还欲盖弥彰地留着个极淡的红印。
那是她昨晚咬的。
楚明昭在心里啧了一声,到底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这说的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