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前村

次日天明。

天边刚撕开一缕鱼肚白，晨雾裹着海面湿冷的雾气笼罩整个渔村，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吴艺军就拉着吴景山往盼郎归浅滩赶。

昨夜说好今日要供给好客来宴席大批鲜活海货，那是方老牵头的重要饭局，半点耽搁不得。

兄弟二人趁着潮水刚好，一网捞满黄花、鲍鱼、鲜活贝类，水桶堆得满满当当。

收拾妥当渔获，吴艺军嘱咐吴景山：“你推着三轮车直接去县城好客来，把海货清点交给胡老板，后厨那边我昨日已经交代妥当，宴席的事让她放宽心，一切按咱们商量的计策来。”

吴景山扛起扁担，应声应下，蹬着突突作响的农用三轮车，顺着土路往县城方向驶去。

送走弟弟，吴艺军折返家中，一眼看见王景怡正坐在门槛上发呆，身上昨日刚换上的碎花新衣衬得人精神许多，可眉宇间依旧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今日他打算带她前往院前村，当面和王兵把离婚的事说清楚，彻底斩断这段折磨她多年的孽缘。

王景华放心不下，一早反复叮嘱妹妹，又塞给她一块干净手帕，拍着她的手背打气：“别怕，军哥陪着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咱们再也不回头受那份罪。”

简单吃过早饭，吴艺军便带着王景怡动身，一路往院前村走去。

小渔村本就地处偏僻沿海，而院前村藏在更深的山坳里，土路坑洼狭窄，两旁全是低矮土坯房，随处可见破旧篱笆、散落干草，家家户户院落破败，处处透着贫瘠萧条，比起吴艺军所在的渔村还要穷困数倍。

一路往前走，王景怡脚步越来越沉，越靠近熟悉的村落，往日挨打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丈夫王兵嗜酒好赌，只要输钱或是喝醉酒，动辄对她推搡打骂，公婆偏心儿子，从来没有半句公道话，这么多年她忍气吞声，全是舍不得两个孩子。

一想到等会儿就要直面王兵，她身子控制不住轻轻打颤，指尖死死攥住衣角，脸色一点点发白，眼底藏不住的恐惧。

吴艺军留意到她浑身紧绷、微微发抖的模样，放慢脚步，侧身停在她身侧，语气沉稳温和，带着十足的底气安抚：“景怡，别怕，凡事有姐夫在。今天咱们过来，就是要把离婚的事彻底敲定，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一定让你顺顺利利和王兵断干净，往后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地方受委屈。”

听见这话，王景怡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这段日子在姐姐家，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撑腰是什么滋味，从前孤身一人面对蛮横丈夫和刻薄公婆，她只能独自隐忍，如今身边有吴艺军撑腰，心底那股惶恐稍稍压下。

她重重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努力平复心底翻涌的紧张与畏惧，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沿着坑洼土路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走到王兵家破旧土屋门前。

院墙塌了大半，门口散落几个空酒瓶子，墙角堆着一堆赌徒常玩的纸牌，光是门口景象，就能看出王兵平日里游手好闲、酗酒赌博的生活。

还没进门，屋内就传来男人粗鲁的咒骂声，夹杂着碗筷碰撞的脆响，不用多说，定然又是王兵输了钱在家撒气。

王景怡听见熟悉的暴戾嗓音，身子又是一哆嗦，下意识往吴艺军身侧靠了半步。

吴艺军不动声色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将她护在身后，抬手轻轻叩响单薄木门。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满脸酒气、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王兵探出头，看见站在门外的王景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上烦躁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