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庄镇的火烧了一宿,到早上八点多才算熄灭。
镇子中心的大院里,日军第十一旅团长鹫津松平正低着头站在青石板上。
这老鬼子参加过三三年的热河战役,平时在同僚面前没少吹嘘自己怎么追着几十万东北军跑,自诩是个老行伍。
可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夜袭战,那伙支那人直接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地上踩了好几脚。
数千精锐驻守的镇子,让人家摸进来把弹药库给扬了,顺带还死伤了好几百号人。
最操蛋的是,天亮清点尸体,全是自家人,连对手一根毛都没捞着。
“啪!”一声脆响。
第六师团师团长香椎浩平收回右手,甩了甩手腕。
鹫津松平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但他连腰都不敢弯一下,梗着脖子大喊:“哈伊!”
“啪!啪!”香椎浩平反手又是两巴掌。
这位中将阁下今天特意从后方赶过来,一路上看着路边垂头丧气的士兵,火气早就顶到了脑门。
在日本陆军这个等级森严的武装团体之中,上级打下级算是一种普遍行为,是维持秩序的一种基本手段。
昭和初年陆军省虽然发过文,说要减少军营体罚。
但到了下面,哪个军官要是敢不扇士兵耳光。
上级就会觉得这人手腕太软,御下不严,极有可能面临刁难。
通俗一点来讲,对下级进行打骂体罚,已经成了日军的一种企业文化。
连带着少将犯了错,一样得老老实实站着挨中将的大嘴巴子。
鹫津松平被打得后槽牙松动,嘴里全是血腥味。
心里把昨晚那帮搞夜袭的敌军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顺带也怨恨上了这位新调过来的上级,只是表面上还得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他得保住这个旅团长的位置,要是今天态度不好,香椎浩平回头给大本营一纸书函,他就会被调入预备役,一辈子都难有继续领兵的机会。
香椎浩平甩了甩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走到主位坐下。
“鹫津君,几十万发子弹,上万枚手榴弹,全成了支那人听响的炮仗。你告诉我,今天这仗怎么打?”
鹫津松平咽下嘴里的血水,低头回答:“师团长阁下,目前各大队弹药基数不足,士兵们昨晚受了惊吓,士气有些低落。辎重联队的补给最快也要傍晚才能送到。”
“依卑职看,不如今天先休整一天,等物资到了,明天一早再对赵各庄发起全面进攻。”
他需要一天的时间来恢复旅团的建制,清点伤亡,安抚士兵的情绪。
没有重火力和充足的弹药,硬顶着对面的防御工事强攻,死伤数字会非常难看。
要是能打下来那还好说,只要能完成战略目标,多死一些马鹿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如果强攻失败,再叠加旅团主力损失惨重。
那就不是预备役的问题了,他多半要切腹自尽!
香椎浩平紧皱着眉头,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军靴踩踏碎瓦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