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都起来了,温慧今天一走,留在黄石村的就只剩四个人了。四个人眼里都有些没着没落的。
张秋琳是女生,看着空荡荡的床位,没忍住掉了眼泪。
温慧抱了抱她,说道:“秋琳,以后有机会来岷山城的话,一定记得找我。地址我给你留好了,我一到家就给你写信。”
张秋琳点点头:“你一定记得常写信,我会想你的。”
严子俊说道:“温慧,要不今天我们都送你去县城吧?”
温慧摇摇头:“大队刚选上队长,还有好多事得靠你这个知青队长帮忙呢。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事,耽误了正事。”
苏锦荣插话:“你这大包小包两大兜,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温慧笑笑:“放心,我请了自立叔家的韩戾来帮忙。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干活,我相信不用多久,大家肯定都能回家的。”
杨益恒叹了口气:“上头文件是下来挺久了,说允许有条件的回城。可这‘有条件’到底啥条件,谁也摸不清。反正我申请好几回了,回回都被打回来。”他眼里透着羡慕。
韩戾进屋时,几个人正坐在温慧和张秋琳的宿舍里等他。见他进来,温慧有点不好意思:“韩戾,真麻烦你了,还得让你送我。你看我这些东西,一个人实在拿不动。”
韩戾朝手心哈了几口热气,搓搓手说道:“没事,我找根扁担挑着就行。快六点了,你九点的车,咱们得抓紧走。”
公社到县城的路,五十年代末就修通了,可除了偶尔过几辆拉货的拖拉机或马车,平时根本见不着车影子,更别说这么一大早。
严子俊他们四个把温慧送到打尖坳,张秋琳忽然哭出了声,眼泪直往下掉。
温慧只背了个军绿色的斜挎帆布包。她走到张秋琳身边,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秋琳,我这是回城,该替我高兴呀,别哭了。”说着,自己眼圈也红了。
没人比她更懂现在心里的滋味。从岷山城家属院里的那个小丫头,来到这偏僻地方;
从连锄头镰刀都不会拿的城里姑娘,在这儿一点点熬过来、长起来……这几年,张秋琳早已成了比亲姐妹还亲的人。
苏锦荣掏出几个煮鸡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温慧同志,没酒,这几个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昨晚却用一斤粮票在大队换了六个鸡蛋。他是铜城人,铜城离岷山城五百多公里,这一别,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了。
温慧接过鸡蛋,声音发哽:“你们都别送了,回去吧。”
看她转身,张秋琳开口唱起来:“春季里来么百花香,知识青年下了乡……”
这首《知青四季歌》温慧太熟了。见张秋琳起了头,严子俊他们三个也跟着唱:“立志接受那再教育呀,革命豪情满胸膛……”
温慧脚步一顿,也轻声跟着唱:“夏季里来忙双抢,收割又插秧……”唱着唱着,眼泪又模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