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到了,是我倒霉的登岛周年纪念日。我把那根柱子上的刻痕全都加起来,发觉自己在这儿登岸已有三百六十五天了。我把这一天看作是非同寻常的斋戒日,专门用来进行宗教活动,我匍伏在地上,满怀虔诚和崇敬的心情,向上帝忏悔我的罪孽,心悦诚服地接受他对我的公正惩罚,恳求他看在那耶稣基督的份上,对我发发慈悲。整整二十四小时里,我不吃不喝,直到太阳落山,我吃了一块饼干,一串葡萄干,这才去上床睡觉,总算是有始有终地结束了这一天。
而在这以前那段日子里,我是一向不管安息日不安息日的,起先这是因为我心里没有一点宗教观念。隔了一阵以后,我在那根柱子上按日刻痕时,不再为标出一个个星期而把安息日的一道刻得长些,把平日的一道刻得短一些,所以事实上也弄不清每天到底是星期几,可现在我已如上述那样把日子都统计了一下,也就知道自己已来了整整一年,于是就把这一年分成一个个星期,把每个星期里的第七天列为安息日;不过算到结果,我发现我的计算中少了一两天。
过不了多久,墨水就快用完了,所以我只好用得更加节约,只把生活中最值得注意的事记下来,不再给其它的日常小事记一笔流水帐了。
如今我看得出雨季和旱季的一些规律了,所以我也就想着法把这两者划分一下,以便自己做些未雨绸缪的事。但我获得这方面的一切经验都付出了代价;下面我要说的一件事可以说是我所有尝试中最让我丧气的事情之一。前面说过,当初我看到地上长出了大麦和稻子,曾经大为诧异,因为我以为它们是自己长出来的,看来大约有三十棵稻子,二十棵大麦。后来我把它们为数不多的穗子都收藏了起来;现在雨季已过,我想该是播种它们的时候了,因为太阳已经南移了。
于是我就凭那把木头铲子,开垦出一块地来,把地分成两片后,就开始播种了。但就在播种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自己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恰当的播种时节,最好不要把所有的种子都播完;所以我就播下去三分之二的种子,把稻谷和麦粒都留下了一些。
幸亏是这么做了,后来我想起这件事就大感欣慰,因为这回我播下去的这么些种子,到头来却是颗粒无收。原因是种子播完后,接下来几个月都没下雨,地里没有一点水分,种子自然也就长不出来了。等到雨季再度来临,那些种子才像刚播下去似的,开始长了出来。
一发现撒下的种子不抽芽,我自然就想到是干旱的缘故,于是便想找一块比较湿润的土地,再做一次尝试。于是我又在我那新的小屋左近开垦出一块地来,在二月份把其余的种子撒了部分下去,这时离春分已经没有几天了。由于三、四月份的雨水很多,种子有足够的水份,自然长势喜人,收成也不错。但由于我留下的种子本就是原先种子中的一部分,又没敢把它们全都播下,我的收成在数量上还是很少的,稻谷和大麦各一加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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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么一次尝试,我也就成为种田的高手,知道了什么时候播种最为合适;而且也知道了每年有两次播种季节,两次收获季节。
在这些庄稼生长的时候,我有了个以后对我颇为有用的小小发现。大约到了十一月份时,雨就不再下了,出现了持续的好天气。于是我出发去看自己那小屋了;那地方我虽然已经几个月没去了,但一切照旧,都仍是我离开时的那样。我做的那一圈双排树篱不但依旧牢固完整,而且由于那些木桩都是我用附近砍来的一些树枝做的,现在它们居然都成活了,还长出了长长的树枝,简直就像是通常见到的柳树那样。虽然被砍掉了树冠,可来年照样可以抽出新枝新叶来。我可说不出提供这些树桩的树究竟叫什么,但看到木桩都长成了新树,自然又惊又喜。我把它们修剪了一番,尽量让它们长得整齐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三年之后它们居然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因为尽管这一圈树篱的直径有二十五码左右,但这些原来是木桩的树长得很快,没多久就完全使人看不出这是一圈树篱了。而在这树篱之内则完全照不到太阳,旱季时住在绿荫下实在是太好了。
这一情况让我决心再砍些木桩,做个相似的半圆形树篱,围在我原先的住所的墙外。我的确那么做了,就在离我的头一道树篱八码左右的地方,我又种下了两排树(或者说木桩);它们长得很快,不久便把我的住处隐蔽得很好了。再后来,它们更成了我的又一道防御工事,有关的情形,我到时候再说。
现在我已发现,这里的季节分法与欧洲的不同,不能以夏季和冬季来分,而要以雨季和旱季来分,大致的分法如下:
二月半三月四月半多雨,太阳正临赤道或在其附近。
四月半五月六月半七月八月半少雨,太阳在赤道以北。
八月半九月十月半多雨,太阳往回移。
十月半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半少雨,太阳在赤道以南。
这是我所观察到的大致情形,但雨季有时候略有长短变化,关键要看刮不刮风。既然从自身的经验,我已经知道外出时被雨淋了的坏处,我就开始注意平时把食物备足,以免发生不得不出去寻找食物的事情。有了充足的食物,在雨季里就可以尽量不出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觉得我有许多事情要做(在这时做也十分合适),因为有许多东西都是我非常需要的。但是要拥有这些东西,我不得不持之以恒地狠干一番。特别是试着用了许多方法去做个筐子,但我编筐子的几种细树枝都太脆了,编不成任何东西。倒是我小时候的一段经历对我大有好处,那时我跟父母住在城里,很爱去编筐子的手艺人那边,站在那儿看他们编各种各样的东西,由于和其他男孩一样生性好动,我不但把他们干的手艺活看得一清二楚,有时也爱自己插上一手,帮他们干一点活,从而全面掌握了编筐子这门艺术,而现在所缺的只是材料而已。这时我想到了为我提供了木桩的那些树,砍成木桩都还能成活,那么它们的枝枝杈杈很可能也具有英国的那些柳树枝的韧劲,于是我决定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