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打算天黑之后再行动。但是到了两点左右,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那些家伙都七零八落地进了树林,躺下睡觉去了。那三个落难的人心事重重,坐在一棵大树上。他们离我约四百码,而且他们不在那些人的视线之内。
看到这些情况,我决定在这三个人面前露个脸,顺便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我当即向那棵大树下走去,我的部下礼拜五隔着一断距离跟在后面;礼拜五也全副武装,同样显得杀气腾腾,只是没有我这么凶神恶煞。
我渐渐走近他们,尽量不让他们发现;待到很近时,不等他们发现我,我就大声用西班牙语问道:“先生们,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听到我的声音吓得都跳了起来,当看到我那身装束时,更是十分吃惊。我见他们没有回答,却想拔腿就跑,便又改用英语对他们说:“先生们,别害怕。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其中一个人向我脱帽致敬并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你是从天上来的了?因为人的力量已不能帮助我们摆脱困境了。”我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先生们,告诉我怎样才能帮助你们,好吗?依我看,你们正处在危险中。刚才我看到你们向那些野蛮的家伙求情,也看到有个家伙举起刀来,像要杀你们似的。”
这个可怜的人泪流满面,周身发抖,十分惊讶地答道:“我是在问神,还是在同人说话?”我说:“先生,你不要为此担心,如果我是天使的话,这身穿着未必也太寒碜了,而且天使的武器肯定要好得多。请放心,我是人,英国人,而且准备帮助你们。我只有一个帮手,我们有武器,我们帮得上忙吗?——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说:“先生,现在要杀我们的人离我们很近,我们的情况说来话长;简单地说,我是那条船的船长,但船上的人造反了。我好歹说服他们不再杀我了,但最后还是要把我同这两个人抛在孤岛上,他们一个是我的大副,一个是乘客。这个地方荒无人烟,我们也许必死无疑了。”
“那些坏蛋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问道。
“他们在那儿躺着,”他指了指一处树丛,“我真是心惊胆寒,只怕他们看到我们或是听见你说话。那样我们都会被杀掉。”
我问道:“他们有没有枪?”他回答说:他们只有两支枪,一支留在了船上。“那好,”我说,“别的事情由我去办;他们现在睡着了,要把他们杀个精光也轻而易举;不过,是不是抓活的更好?”他又告诉我,那帮家伙里有两个穷凶极恶的坏蛋,不杀他们就相当危险;只要把他们解决了,其他的人都会听我的话。不过现在他和那些人隔得很远,很难把他们指出给我看。他说他愿意听命于我,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行”,我说,“现在我们后撤,别让我们惊扰了他们,先撤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再作分晓。”于是他们自愿地跟我们后撤,直到那帮家伙没法看到我们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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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先生,我冒险搭救你们,你们能不能答应我的两个条件?”
没等我说出是什么条件,他就说,如果船能夺回来,那么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的船和他的人都归我指挥;如果船夺不回来,那他就死活跟随我,哪怕到天涯海角;另外两上人说的也一样。
“好吧,”我说,“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们同我一起呆在这岛上的时候,不准觊觎我的位置;要是我把枪交给你们,你们应准备随时归还给我,而且不能损害我和我的一切;只要还在这岛上,就得服从我的命令。”
“第二,如果把那条船夺了回来,你们必须把我和我手下的人免费带回英国。”
他给我讲了种种保证,凡是一个人能讲得出来的保证,统统都讲了;他甚至说,这点条件太合理了,他不仅完全同意,而且由于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只要他在世一天,无论什么情况下,就不会忘记我的恩德。
“那么,我交给你们三支枪,还有弹药。现在请告诉我,你认为怎么干最合适?”他竭力表示他们完全听我指挥。我对他说,我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乘他们睡着就一起向他们开火,要是第一排枪没打死的人愿意投降,我们就让他们活命;所以第一排枪打得怎样就看天意如何了。
而他平心静气地说,要是有可能的话,除了那两个无可救药的坏蛋,不要把他们都打死,毕竟这哗变就是他们俩煽动的。“不过,”我说,“我的建议是很有必要的,这样才能保全我们的性命。”但是我看得出,他们对杀人的事很犹豫,便只好对他说,他们不妨自行其是,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办。
我们正在商量,那群家伙中已经有人醒了,并且有两个人站了起来。我问他,这两个人中有没有那两个造反头子。他说没有。我于是说:“那好吧,就让他俩留下性命。不过,要是你让其他的人跑掉了,那就是你的过错了。”
他被我的话一激,便把我给他的火枪拿在手里,又拿了支手枪往腰上一插,他两个同伴也同他一样,各自拿了枪在手里。他们三个人慢慢摸过去,那两个伙伴走在前面,弄出了一点响声,被一个醒来的水手听见了,便扭过头来,一见他们走来,便吓得大叫起来;但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开枪了;只有船长很有点心思,他没有急于开枪。那两个枪法很准,所以一枪打过去,他们想打的那两个人一个当场毙命,一个受了重伤,但并没有死,这家伙一骨碌爬了起来,忙不失迭地向别人呼救;船长冲了上去,说救命已经晚了,你应该祈求上帝,让他宽恕你的罪恶吧。说完船长用枪托把那人打倒在地,他就永远一声不吭了。现在那帮人还剩下三个,他们看到自己处境的危险,抵抗也没用,只好乞求饶命。船长说,可以给你们留一条活路,但对你们犯下的叛逆的罪行,你们得表示深切的忏悔,并发誓效忠于我。他们都拼命表白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船长相信了他们,就饶了他们的性命;我并不反对这样,只要船长保证,要是这几个人要留在岛上,就必须把他们的手脚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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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招呼着这边的事情,一边叫礼拜五同那大副去把舢板看住,把桨和帆拿走。这时三个在别处转悠的人听到枪声都赶来了。看到他们的船长不但自由了,而且打败了他们,只好乖乖投降。我们大获全胜。
现在船长和我也该彼此了解一下了。我先向他讲述了我的全部经历,他全神贯注地听着,特别是听到我生产粮食和获得火药的出奇经历,简直都听呆了;实际上,我的经历是一串奇迹,使他深受感动;从我的故事,他联想到自己,不由得流下了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我们的谈话完了之后,我带着他和他的两个伙伴去我的住处。我领着他们从屋顶进去(其实,我进进出出总是通过这儿),拿出我自己的食物来给他们吃,然后又给他们看我住在这儿的多年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