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于第二天便扬帆启航了,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便不得而知了。对于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我们的那些家伙口径不一;但根据他们的说法,包括男人、女人和儿童,起码有一百五十人在他们手中丧失,而且镇上的房子全被烧了个精光。
至于汤姆?杰弗里这个可怜家伙,他喉部中的一刀深可透骨,脑袋都几乎掉下来了,把这样一个死人带走毫无意义;所以他们只是割断拴住他一只手吊起他的那根绳子,把他从吊他的大树上放了下来。
不管我们的这帮人如何夸他们的行动如何天经地义,我始终对此抱反对态度,而且此后不停地警告他们说,上帝会降点惩罚给我们这次航行的;因为在我眼中,他们那晚的集体大屠杀使他们都蜕变成了杀人犯。因为,尽管人家确实杀死了汤姆,但汤姆冒犯人家在先,破坏了双方间的和平友好关系,而且那位年轻的土著女子清白无辜,满心期望着进行平等交易,哪里料到会受到他的糟蹋。
后来我们在船上时,水手长极力为这次武斗辩解不休。他说虽然表面上看,是我们首先破坏了彼此间的和平关系,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是那些土著自己在前一天夜里挑起了这场武斗的,是他们毫无理由地拿箭射我们并要去我们一位同伴的性命;所以,我们攻打他们天经地义,以非常手段对付那些人也理由充分,为的是为我们自己报仇雪恨;虽说那个可怜的汤姆对那年轻女子的行动放肆了些,但杀了他却十分过分,更何况用毒辣残忍的手段弄死了他;因此,他认为,上帝是允许这样对待杀人犯的,干这种事他们问心无愧。
也许有人会总结道,这件事应引起我们足够的警惕,不要莽莽撞撞就冲上岸与崇拜偶像的野蛮人交战;但是,只有自己付出惨痛的代价,人类才可能自省而变得聪明;而且,人们为取得经验付出的代价越高,这经验对于他们就越有价值。
现在我们驶向波斯湾,然后又从那儿取道科罗曼德尔海岸,只是中途在苏拉特(苏拉特是印度中西部城市,靠近坎贝湾和达布蒂河河口。)停泊了一刻;押运员的主要用意是到孟加拉湾,要是在那儿错过了他的越洋贸易,他就直奔中国,回来途中再经过这海岸。
--page3-->
在波斯湾时,我们遭到了一个天大的灾难,当时我们的五个人冒险登上了阿拉伯一侧的海岸,阿拉伯人围困住了他们,要么全杀死了他们,要么全收他们为奴隶;舢板上的其他人没法救他们,弄得自己差一点没法划走舢板。我借这件事数落他们,说这是上天给他们的公正惩罚。但水手长却十分不满地反驳道,他认为我这种责备过分了,而事实上又摆不出《圣经》上有什么凭据;他还举出了《路加福音》第十三章第四节(《新约全书?路加福音》第十三章第四节全文为:从前西罗亚楼倒塌了,压死了十八个人,你们以为那些人比住在耶路撒冷的所有人都更有罪吗?)说是我们的救世主在那节经文里告诉世人,西罗亚楼压死的人们,其罪恶并不比所有的加利利人更深重;尤其他拿这件事令我哑口无——这次损失的五个人当中,没有一个曾上岸参加了那场马达加斯加的大屠杀——我一向用这个词来称呼这件事,虽然我们那帮人十二分反对“屠杀”这个词。
但是我在这个问题上不停地对他们说教,产生了出乎我意料的坏结果;有一次,那次袭击事件的首凶——那位水手长放肆地前来找我,责备我老是在外面宣扬这件事,斥责我的做法并不公正,损害了有关人士,特别是他的名誉;他还说,我仅是名乘客而已,根本无权指挥这艘船,船怎么航行也根本同我无关,他们没有必要听我的,再说他们不清楚我头脑是否在酝酿什么坏主意,说不定他们一到英国,我便会使阴招同他们清算这笔旧账;所以,若我不决定停止这无谓的事,而且不再多管闲事、不再同他纠缠,他就选择离开这艘船;因为他认为有我夹在他们中间,只会给航行添乱子。
我十分耐心地听他讲,等他讲完了,才说道:我承认我的立场是一贯反对他们在马达加斯加的那场大屠杀的,而且在所有场合,我都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但未必对别人的斥责就逊于对他的斥责;至于说我无权在船上发号施令,事实如此,可我也并没有在船上以老大自居,只是在一切与我们彼此有干系的问题上,我毫无保留地坦诚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但若说到我同这次航行有什么关系,我请他走远点,毕竟我身为这艘船的主要股东之一。
既然我拥有这份所有权,我认为自己也有这份发权,而且即使我实际行使起来超过了我那份发权,也无须向他或其他的什么人解释;这时我对他开始表示有点愤怒了。他当时并没有回答我,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当时,我们的船正停在孟加拉(孟加拉湾西岸是斯里兰卡和印度,北岸是孟加拉国,沿海重要港口有加尔各答等。此处的孟加拉应是一城市名,或指加尔各答。)的锚地,因为想看看当地的风景,我就同押运员乘着舢板上岸去转转;傍晚时分正准备回大船,一个人从舢板上下来通知我,他请我不必劳驾上舢板了,因为有命令通知他,不准带我回船上。任何人都可以想象,我一听到这个毫无道理的消息时,不啻晴天霹雳;于是我问那人,到底是谁下命令的。他说是那个舵手。我无话可说,便让他们告诉他,我对他传到的回信没有反应。
--page4-->.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