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没有去江大。

车子开到江城大学南门口的时候，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拐进了旁边的辅路，掉头回了城恒公司。

他在停车场坐了两分钟，把手机翻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底下的评论。

最新一条回复是三分钟前发的，有人把陆知意在江大官网上的教师照片截了下来，底下跟了一句话，说怪不得能当最年轻的硕导，原来是有人铺路。

苏把手机锁了屏，推开车门下去，直接上了三楼。

刘工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嗓音压得很低，语气明显憋着火。

苏敲了一下门框。

刘工转头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再聊，挂了。

\"你不是请了假吗。\"

\"刘工，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苏走进去，站在刘工办公桌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右肩照旧低着那么一点。

\"论坛上那个帖子我看了。\"

刘工靠着窗台，胳膊抱在胸前，没接话。

\"帖子里说的那个评审专家，是我认识的人。\"

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报告陈述。

\"我跟她的关系，确实不是普通的朋友。\"

刘工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打断他。

\"但这件事跟评审打分没有任何关系，她有她的专业判断，我有我的方案质量，这中间没有灰色地带。\"

苏顿了一下。

\"不过这个帖子现在越传越广，公示期还没过，如果闽东院那边继续借题发挥提出异议，城恒的项目有可能被拖进复审程序。\"

刘工听到这里，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

\"所以你跑回来，是想说什么。\"

苏抬起头，看着刘工的眼睛。

\"我申请退出石桥巷项目的主笔位置，换一个跟评审专家没有任何私人关联的设计师上去，方案照用，署名换人。\"

刘工的手指停了。

\"这样帖子里说的那些东西就站不住脚了，陆老师那边的名声也不会受影响，城恒的项目也保得住。\"

苏说完这段话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刘工从窗台边走过来，站到苏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苏，你小子再说一遍。\"

苏张了张嘴。

\"我说，我申请退……\"

刘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笔筒晃了两下，里面的签字笔哗啦啦响了一串。

\"退什么退？\"

苏嘴巴闭上了。

刘工的脸涨红了半边，他拿手指头点着苏的方向。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苏没吭声。

“那个方案是谁画的，是你。那个一点一七的干预面积是谁算的，是你。”

刘工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空气。

“那个石凳倾斜三度的人文设计是谁想出来的，还是你。”

刘工绕过桌子走到苏跟前，声音大了一倍。

“评审席上七个专家打分，最高分九十八，最低分八十九，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你的均分还是九十三点七，断层第一。”

他伸出手指顶着苏的胸口。

“你告诉我这叫人情分？”

苏站在原地没动。

\"你的才华不需要避嫌。\"

刘工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因为网上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键盘侠就自已把自已的名字抹了，那你这几年白干了。\"

苏的喉结动了一下。

\"刘工，我不是怕别人说我走后门，我是怕连累她。\"

\"连累？\"

刘工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方案做得堂堂正正，评审流程走得规规矩矩，你连累谁了。\"

苏没有接话。

刘工退后一步，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名片，往桌上一拍。

\"你在这坐着别走，我去找法务。\"

苏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印着城恒法务部顾问律师的名字。

\"刘工……\"

\"你给我闭嘴，等着！\"

刘工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瓷砖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苏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手指在裤缝上捏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翻到陆知意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说的那句关于apa第七版引用格式的话。

苏犹豫了十几秒，拨出了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