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渔是什么身份?
江千鹤没有答话。
正厅里安静片刻,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将他垂在身侧的影子拉得细长。
江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压了许久的火终于冒了上来。
“你还真动过这个念头?”
她声音陡然沉下,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放回桌面。
“清婉是什么身份,苏渔又是什么身份?”
“杜家嫡女,与你自幼定亲,等了你这么多年才回京。她今日险些死在城外,明日不过与你游一次湖,你便推三阻四。”
“苏渔再得你喜欢,也只是房里的通房。你若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往后如何撑得起侯府?”
江千鹤手指缓缓收紧。
掌心伤口才重新包扎过,指节用力时,纱布下立刻传来隐痛。
他脸上没有显露,只垂眸看着桌上的帖子。
“你没说,难道便没想?”
江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越不解释,心里越有自己的打算。
“清婉刚回京,你便连面都不肯见。外人只会说你被一个通房迷了心窍,连多年婚约都不放在眼里。”
江千鹤眉心轻蹙。
他并非听不懂这些道理。
正因为听得太清楚,才越发觉得烦闷。
所有人都告诉他,杜清婉是最合适的妻子。
身份相配,性情温和,两家多年交好。
至于苏渔,只需要安安分分留在后院,等着他有空时过去看看。
仿佛只要把身份摆正,所有事情便都能理所当然地解决。
可他今日从林外回来,最先确认的不是杜家的婚期,也不是游湖的帖子,而是苏渔有没有平安回府。
江夫人还想再说,目光落到他手上新缠的纱布,到底先压下了火气。
“今日城外究竟出了什么事?”
“方才苏渔只说遇上劫匪,清婉是怎么被留下的?”
提起这件事,江千鹤眸色冷了些,将杜家车队遇袭、护卫被冲散,以及杜老爷与杜夫人先行逃回城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夫人听到最后,脸色明显变了。
“他们将清婉一个人留在后面?,还只有一个贴身丫鬟,那与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江夫人眉头紧紧皱起。
她与杜家往来多年,对其中那些不便明说的事情多少知情。
杜清婉的生母早逝,如今这位杜夫人原本只是平妻,靠着娘家与手段扶正。眼界与规矩都算不得好,只是这些年表面上装得体面,外人不好多说。
今日真遇到生死关头,骨子里的自私便全露出来了。
江夫人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清婉也是个苦命孩子。她自幼没有亲生母亲护着,身子又弱。婚后你待她好些,别让她在江家也过得提心吊胆。”
江千鹤低低应了一声。
“嗯。”
江夫人见他没有反驳,脸色稍缓,语气重新严肃起来。
“还有子嗣的事情。清婉身子不好,能不能有孕还未可知。苏渔跟了你这么久,肚子也一直没有动静。”
“府里不是只养了她一个通房。若她始终没有消息,就要考虑旁人。”
“玉绡、秋梨、秋屏,总不能全摆在那里做样子。”
江千鹤眼睫微动,脑中浮现的却是苏渔。
她睡着以后总爱往暖处靠。
前夜被他抱在怀中,呼吸柔软,手还搭在他腕间。掌心覆上她小腹时,那片肌肤平坦而温热。
若她有了孩子,母亲是不是便不会再轻易动她?
可那念头才出现,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快。
孩子本该是两人亲近后自然有的。
如今从母亲口中说出来,却成了衡量谁能留在他身边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