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仪!”杜老爷猛地喝住她。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斥责杜慧仪抢婚时还要严厉。
杜慧仪被吓了一跳,随即不甘地看向杜夫人。
苏渔将这一幕看得明白。
杜二小姐这一句话虽蠢,却已经将杜家最不愿摆到明面上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那些属于杜清婉生母的嫁妆,如今多半早被他们当成了杜家的产业。
系统在她脑中啧了一声。
系统:吞了人家亲娘的嫁妆,还想把亲女儿塞给人家的未婚夫。
苏渔也觉得大开眼界。
苏渔:这家人做事挺讲究,一口都不肯少吃。
杜夫人还想维持一家和睦的假象。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府中一直替你保管着。这些年你生病吃药,哪一样不需要银子?都是一家人,何必将账算得这样清楚?”
杜清婉抬手,青黛立即将准备好的账册放到桌上:“既然夫人说替我保管,不如便对一对账。”
她语气始终轻柔,念出的数目却一笔比一笔清楚。原配留下多少田庄、多少铺面,其中多少转到了继母名下,又有多少成了杜慧仪的私产。
杜夫人的笑容彻底挂不住,杜老爷也沉下脸,斥责她不该将家丑摆到侯府众人面前。
杜清婉只问了一句:“父亲也知道这是家丑?”
一句话,将杜老爷堵得哑口无。
厅内顿时无人接话。
前因后果已经十分清楚。原配重病之时,杜老爷宠妾灭妻;原配死后不久,平妻扶正,连留下的嫁妆也被逐渐吞没。
如今杜清婉出嫁,不过是要求他们如数奉还。
杜家人早已将别人的东西视作自己的,突然要割肉,自然谁都不愿意。
苏渔站得离江千鹤近,能够感觉到他的衣袖偶尔被风带起,轻轻扫过自己的手背。
她悄悄偏过头。江千鹤神色没有多少变化,目光却始终落在杜清婉手中的账册上。
他大概已经看明白了杜清婉的打算。
果然,下一刻,杜清婉便转向他。
“江世子任职大理寺,最熟悉本朝律法。”
“若有人侵吞亡妻嫁妆,又私自变卖田庄铺面,应当如何处置?”
苏渔在心里默默替杜家人叹了口气。
杜清婉哪里是在问律法,分明是当着杜家人的面,将大理寺少卿请上了公堂。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到江千鹤身上。
江千鹤神色沉静,没有因为杜家是未来岳家便有所回避:“若账目、契书与人证齐全,侵吞数额巨大者,按律当斩。”
杜夫人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杜慧仪也终于不敢再说话。
杜老爷强撑着道:“这只是杜家内部的财产往来,哪里称得上侵吞?”
江千鹤淡淡看向他。
“杜大人若认为账目有误,可以将相关契书送到大理寺核查。”
“查过之后,自有定论。”
他说得平静,甚至称得上客气。可越是这样,杜家人越坐不住。
杜老爷脸色变了数次,最终咬牙道:“不过是几处田庄和铺面,何必惊动大理寺。既然清婉想要,便都还给她。”
杜夫人猛地转头:“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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