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去过吗?
陆砚辞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许知意正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搭在安全带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织物的纹路。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白天那些对话从记忆里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他什么都没提。"
红灯变成了绿灯,陆砚辞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他没有接话,但许知意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那句话触到了什么他预料之中但并不希望被证实的东西。
"他不提,比你提了更说明问题。"
陆砚辞说,"如果那件事跟他无关,他不会刻意回避。他避得越干净,越说明那底下压着东西。"
许知意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天的场景,想起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味,想起许振海站在病房门口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当时没有哭,没有瘫坐,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个正常失去妻子的人该有的反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安放在合适位置的雕塑。
她当时以为那是他的性格使然,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悲伤。
可此刻坐在陆砚辞的车里,行驶在初春夜晚的街道上,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碎片一片一片浮了上来,每一片都带着细小的锯齿,刮过她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陆砚辞。"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查到的那条银行流水,那笔七位数的汇款,收款方是那个移民加拿大的私人医生,汇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你确定跟许振海的私人财务顾问有业务往来?"
"确定。"陆砚辞答得很快,"关联路径有三层中转,但每一层都有书面记录,不是口头传闻。
那笔钱走的是正规的跨境转账通道,所以留下了痕迹。
如果走的是现金或者地下钱庄,我未必能查到。"
许知意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安全带的边缘。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她没有让声音也跟着快起来:"那笔钱,转出去的时间,跟我妈的去世时间隔了多久?"
陆砚辞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精确地算了一遍那个时间差,然后他说:"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许知意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十三天,那个给她母亲做体检的私人医生收到了七位数的汇款,然后那个人在收到钱之后的一周内就办好了移民手续,至今没有回过国。
她松开安全带的边缘,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慢慢地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正常活动。
"那份银行流水,你能拿到复印件吗?"她问。
"能。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拿到那份流水,你就等于正式把这件事从怀疑变成了调查。
许振海那边如果察觉到你已经开始查这一步,他的反应会比今天你在办公室递协议的时候更激烈。"
陆砚辞的声音平稳,但许知意听得出那平稳底下有一层刻意压着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她偏过头看着他,车内阅读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分明。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问了一句:"你今晚本来打算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