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殿内,琵琶声靡靡,女子的娇笑声与男人的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香艳的画卷。
然而,一障之隔的表向评定间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窟。
大友家残存的家臣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听着内宅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无不面如死灰,双拳紧握,甚至不乏有人气得双目暴突。
臼杵鉴速,小佐井政直,田口鉴亲,朽木鉴康,圆城寺鉴定,这十余名大友家的谱代重臣与宿老,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主公他……已经彻底疯了。”
田口鉴亲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滑落:“我大友家四百年的基业,难道就要葬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吗?”
“那山名义光就是个毫无底线的恶鬼,我等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苟活!”
脾气火爆的小佐井政直狠狠的捶打着榻榻米,发出犹如泣血般的悲愤吼声。
但除了少部分家臣,其实大部分人的心中,却并没有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
譬如臼杵鉴速,朽木鉴康,圆城寺鉴定这些大友家宿老,就曾经暗中派人接触过山名军。
但无奈山名义光在攻入丰后国后,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与残忍,让他们无法接受。
而义光也正是靠着如此苛刻的条件,有意识的清洗着这批大友家的谱代家臣和死忠份子。
山名军沿途所过,但凡抵抗之城池,城破之后,武士阶层一律斩首,女眷充作营妓,领地全部没收。
这种完全不留余地的赶尽杀绝,让这些享受了世世代代特权的武士们根本无法接受投降。
而如今,他们的领地大部分被夺,虽然直属家眷被他们提前藏入府内城,或者送往国外。
但他们一旦失去武士身份,沦为浪人,那比死了还令他们无法接受。
所以,如今还幸存下来的这些大友家臣们,早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唯有死战一途。
天文十三年九月初。
在丰后国全境沦陷之初,大友义鉴彻底沦为废人以后,大友家的家臣们便早已经在这座孤零零的府内城中,为十四岁的少主盐法师丸举行了极其简陋的元服仪式。
盐法师丸褪去了童子的发髻,剃去了前额的头发,梳成了武士的月代头,正式取名为大友义镇。
“诸位大人,请切莫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虽然稚嫩,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声音在评定间内响起。
众人抬起头,只见一名身穿素色直垂,腰佩名刀的少年,在几名近侍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大厅。
此人,正是大友义鉴的嫡长子,年仅十四岁的少主大友义镇。。
盐法师丸虽然年少,但生得天庭饱满,面容威严,眉宇间隐隐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走到主位前,并未坐下,而是转身面向一众家臣,深深的鞠了一躬。
“父亲大人已然被心魔所困,无法主事,我大友家的存亡,如今全赖诸位叔伯扶持!”
看着眼前这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武士体面的少主,众人原本死灰般的心中,猛的窜起了一点火星。
“少主……”
谱代家臣吉冈长增颤抖着声音说道:“我等,愿为少主效死!”
大友义镇以少主之姿,代行家督之责。
他接管了府内城仅存的三千守军。
但这三千人,大多是战败退回的老弱残兵,以及临时征召的町民。
面对城外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这些人,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
天文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残阳如血。
山名义光亲率的三万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将府内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山名家的竖二引两大旗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