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围已成,汉营那边攻城的鼓点隐隐随风飘入城内。
田嵩登上城中最高的那座望楼。
他早已遣散身边全部亲卫,往日紧随左右护卫他安危的武士,尽数派往各处城墙缺口。
临行之前,他对这群跟随自己许久的人交代最后一席话,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激昂。
“能守则守。若是大势已去,不必为我白白送命。能逃便寻路出逃,逃无可逃,亦可选择归降。你们不是首谋,不必陪着我一同赴死。”
众人闻默然,有人不肯离去,田嵩只是摆手再三催促,命他们奔赴城头御敌。他不需要任何人再守在身侧护驾。
今日他登此高楼,不是要在此指挥厮杀,最后的防务部署早前便已经分派完毕。
望楼之上空旷,只他一人。
石案之上,简简单单摆放一盏酒,还有一柄出鞘的长剑。
这剑不是用来对敌防身。
自他登上望楼这一刻便已经打定主意,一旦望见城垣彻底崩坏、汉军涌入街巷,再无半分转机之时,便以此剑了断自身。绝不被生擒,沦为赵霆炫耀功绩的阶下囚。
他抬手斟满杯中酒,凭栏远眺。
远方旷野,汉军营垒连绵成片,密密麻麻的甲士正在向着京垣城墙调动,投石机具一一就位。矛戈在日光之下闪烁,黑压压的军阵铺展在大地之上,那是五万天汉精锐。
城下大战一触即发,喊杀声很快便会响彻整座孤城。
城头各处,稷下武士与倭兵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放垛口,箭支摆满。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准备迎击。
唯独这座望楼顶端,田嵩一身布衣,独自凭栏,缓缓举杯。
他望着下方即将开启的血战,神色淡然。
从戍堡大败退守京垣那一刻起,他便清楚,自己的终点就在此地。
他本出身中原大族,辗转海东,一路谋划,到如今走到绝境。胜机早已一丝不剩。他不奢求奇迹,甚至不曾幻想还有突围远走的机会。
这座小城,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风掠过望楼,吹动他衣衫。
杯中酒微微晃动。
他静静等候,等候那场决战,等候注定到来的终局。
城墙之下,赵霆立于望台,意气昂扬,抬手便要下达总攻号令。
一边是高台之上,满怀期待坐等破城立功的王爷;
一边是孤城望楼,持酒待死,静静等候落幕的田嵩。
总攻号令自汉营高台落下。
最先发动的,便是一排中原制式重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