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事中被怼得哑口无,冷汗直冒,连连磕头请罪。
“臣……臣愚钝,臣思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退下。”周棣摆了摆手,懒得再看他。
御阶之下,裴俨一身大红织金蟒袍,玉带束腰,身形挺拔如松。
他悄然给周棣递了个眼神,双手拢在袖中,眉目清冷,却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周棣的目光掠过群臣。
“有一件事,朕今日必须当殿说清。”
她顿了顿,稚嫩的声音穿过整座大殿。
“四年前,定远侯慕容魁被定以通敌叛国之罪,慕容氏因此被抄家斩首。”
“就在前两日,朕接到锦衣卫密报。此案所涉及的密信、证人乃至之前的赈灾粮案,皆有伪造、构陷之嫌。”
殿内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定远侯案,是先帝亲自定下的铁案。
慕容家一百零八口的血,早就干在了刑场上。
如今,新帝登极第一日,竟要重翻旧案?
周棣缓缓握紧御案边缘。
“若忠臣蒙冤,奸邪得势,朝廷法度便成了杀人的刀。”
“朕既已登基,就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传朕旨意,着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法司会审,重查定远侯旧案!锦衣卫北镇抚司协同核验人证、物证,不得有误!”
“裴卿。”
周棣看向裴俨。
“将你查得的证据,当殿陈明。”
裴俨这才出列。
他的嗓音微哑,“当年定远侯拨往黑水一带的赈灾粮,曾被小旗苟六指私自昧下,转卖出境。”
“苟六指与刘全二人的供状相互印证。伪造公文、收买证人、散布谣之人,都已查明。”
裴俨抬起眼,目光穿过朝臣,落在兵部班列前方。
“兵部左侍郎卢秉德,乃兵部尚书卢修之长子。”
“而那批赈灾粮所经商行,背后的东家,是卢秉德的大舅子。”
“更重要的是,当年冒充慕容魁,收下赤狄王子一百两黄金,承诺与他里应外合通敌之人,正是卢秉德!”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扑通一声。
年过花甲的卢修双腿一软,跪倒在金砖上。
“陛下明鉴!裴相明鉴!”
他连连叩首,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犬子纵有不肖,也断不敢构陷手握北境重兵的定远侯!“
“这定是有人蓄意攀咬,欲陷我卢家于死地啊!”
裴俨没有说话。
袖中手指,却缓缓收紧。
卢秉德敢干出这样的事,需要调动不少人马,他不信卢修一无所知。
周棣从御案上抽出一份卷宗。
“卢尚书不必急着喊冤。”她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已颇具威势。
“苟六指、刘全的供状在此,商行的旧账也在此。”
“至于赤狄王子……众卿还不知道吧,司马荻将军早就在数日前擒获了此人,命人将他秘密押送至了京城!“
“他,已经全部招认了。”
卢修张了张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干净。
周棣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定远侯镇守北境十余年,护的是大楚疆土,护的是北疆万民。”
“若这样的忠臣都能被人构陷,往后还有谁肯替朝廷守城?还有谁,肯为保护国家和百姓而流血牺牲?!”
“此案,必须彻查到底!”
群臣齐齐跪下。
“臣等遵旨!”
周棣的目光,重新落回卢修身上。
“卢尚书,朕看在你年迈,又是三朝老臣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卢修惶恐地抬起头,眼底生出一丝希冀。
“谢陛下开恩!”
周棣小小的手搭在御案边缘,语气平静但冷酷。
“锦衣卫已奉旨前往卢府拿人。”
“你最好想明白,是替逆子遮掩,叫卢氏上下随他一同下狱。”
“还是大义灭亲,替卢家留下最后一条活路?”
卢修喉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他的肩背一点点塌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金砖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