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狠了,这本子若是流传出去,陆大哥的一世英名,怕是保不住了。”
姜裹儿和薛令仪嘴上这么说,看得却格外起劲。
头挨着头,挤在一处看,忽然“啪嗒“一声。
一张轻薄的海棠色花笺,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薛令仪弯腰拾起,只瞧了一眼,便递到姜裹儿跟前。
花笺上是用蝇头小楷写的一行字。
“好看吗?放心,我就写了这么一本,并未印刷。”
“但若哪日他再惹到本姑娘头上,那可就说不准了!”
姜裹儿先是一愣,随即同薛令仪对视一眼,两人在葡萄架下笑得前仰后合。
“这王姑娘,还真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主儿。”
姜裹儿将花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得眼尾发酸。
“真不知陆云峥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能遇上这般通透又有趣的姑娘。”
薛令仪抿了口花茶,拿帕子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
姜裹儿深有同感。
这满京城的大家闺秀,成日里被女戒、女则拘着,难得遇上王姑娘这般鲜亮、辣呛的。
相比之下,那个工部尚书的弟弟谢渊,名声虽大,却只擅长做些酸诗拽文。
“我如今瞧着,那谢公子怕是配不上王嫣。”
薛令仪将话本收进匣子里,也点了点头。
“是啊,王嫣这性子,合该配个更鲜活的人呐!”
两人正说着闲话,皇城方向忽然传来绵长的钟鼓声。
姜裹儿笑意微敛,转头望向高墙重檐之外。
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
同日,卯时末。
紫禁城,奉天殿。
丹陛两侧仪仗森严,金瓜、钺斧、幡幢在晨光里静立。
鸿胪寺官高声引班,文武百官依品级入列,俯身叩首,山呼万岁。
礼部尚书捧着先帝遗诏,缓步而出。
司礼监太监展开诏书,尖细却清晰的声音,回荡在恢宏大殿中。
周棣端坐龙椅。
他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垂下的玉旒遮去大半神情,露出一双沉静的不似孩童的眼。
诏书宣读完毕。
尊先帝母后为太皇太后,尊先帝贵妃为太妃。
尊先帝皇后萧玉真与生母蕙嫔为两宫皇太后,内廷以所居宫室分称东、西两宫。
朝贺礼毕,周棣抬了抬手。
“诸卿有本,尽可奏来。”
话音刚落,一名户科给事中持笏出列,俯伏于地。
“臣有本奏!”
“后宫女眷冗杂,开销颇大。如今国库空虚,三皇子也已到了可以开府的年纪。“
“臣以为,不如给三皇子在宫外立府,请太妃娘娘随三皇子出宫居住。“
“如此,既能彰显皇家教化,又能缩减内廷用度。”
大殿内静了下来。
不少人垂着眼,余光却都落在御座上。
谁都想瞧瞧,这位刚登基的十岁新君,要如何应对。
周棣看着那名给事中,指尖轻轻点在御案上。
“给事中这话,说得轻巧。”
他穿越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天天跟这种虚伪之人打交道。
如果他背的资料没错,这位给事中,原本是太妃一脉的人。
名义上是说缩减开支,实则是太妃见她上位,怕在宫里受东太后的排挤,想借三皇子的名头出宫去享清福。
顺带把控皇子的府邸,在外头经营自己的势力。
周棣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据朕所知,依照我朝规制,给皇子单独建一座宅邸,从圈地、打基到上梁,光是营造司的料钱,便至少需要三万两白银。\"
\"若再算上修建花园、水榭,以及一应家具陈设,五万两白银都未必够用。”
给事中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显然没料到十岁的皇帝,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
周棣语气平淡,却字字冷厉。
“五万两白银,够太妃和三皇子在宫中按定例吃喝好几年了。“
“这还没算立府之后,王府里要添置的长史、典仪、护卫等人的岁禄!”
“你口口声声说缩减用度,如今却要朕一口气掏出几万两银子。”
“是不懂算账,还是觉得……朕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一番话夹枪带棒,威慑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