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洌苦笑了一声:“林兄,秦家是豪商,盘踞秦州多年,银钱、人脉、关系,哪样不深?只要他没有明着扯旗造反,单凭一个活口、几具尸首,就想把他连根拔起,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秦胜的爷爷现在还在童相身边,真闹到最后,多半还是推几个下人出来顶罪,再赔些银钱,也就糊弄过去了。”
林昭听完,神色反倒平静了下来。
“所以我今日来,不是找种兄替我主持公道的。”
种洌抬头看他。
林昭一字一句道:“我是来告诉种兄,公道,我自己去取。”
种洌目光一凝:“你想做什么?”
林昭也不藏着,直截了当道:“我要杀秦珩,杀秦元昊,让秦红缨掌家。”
种洌猛地一震,盯着林昭看了好几息,才压低声音道:“你要灭秦家?”
“灭他满门,不如接他家业。”林昭淡淡道,“秦家的铺面、货路、存货、银钱,我都要。女眷我不动,能用的人我也不乱杀,但秦珩和秦元昊,必须死。”
种洌皱眉道:“你想怎么收场?秦家可不是路边一户小门小户,死了家主和少主,官府岂会不查?”
林昭道:“所以我才先来见你。”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了下来。
“外头只会知道,秦家先前雇了蒙古人办事,结果事情没办成,反倒折了大半人手。剩下的人恼羞成怒,夜里上门索债报复,杀了主家,劫了财货,随后远遁。”
种洌听到这里,瞳孔微微一缩。
“你要扮成蒙古人?”
“是。”林昭看着他,“只要官府别深查,外头这层皮就够用了。”
厅中一下静了下来。
种洌没有立刻说话,只负着手,慢慢踱了两步。
他是真的恨秦家。
秦家这些年倚财仗势,在秦州上下横行,偏偏又总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若说他不想秦家死,那是假话。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又不能不顾忌。
秦家那位在童贯身边的老人还活着,种家虽不惧秦家,可也没必要为了这样一桩事,平白替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可转念一想,这件事若真成了,也根本不用种家出手。林昭动手,秦红缨接家,种家只要装聋作哑,不往深里查,反倒正好借刀除了这个祸害。
想到这里,种洌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林昭。
“你今日来,不是求我帮你杀人。”
“不是。”
“你是来求我,别拦你。”
林昭点头:“正是。”
种洌盯着他,半晌之后,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本来,这种事我该先请示家叔。可家叔昨日去了西北,一月之内怕是都未必回得来。”
林昭闻一怔:“种使君去了西北?”
“嗯。”种洌点了点头,“德顺军方向。西夏那边近来不太安分,边境已经在调兵了。若真打起来,州府这阵子怕也顾不上城里这些商贾旧账。”
林昭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动。
这段时间,西北边地本就不稳。若种师道真已去了德顺军方向,那就说明局势比他想的还要紧些。
种洌却已不再往下多说,只重新看着林昭,缓缓道:“林兄,今夜你没来过种府,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林昭眸光一沉,随即起身拱手:“多谢种兄。”
种洌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只有一点,别把事情做得官面上收不住。秦家该死归该死,可若闹得满城皆知,连我也不好替你装看不见。”
林昭道:“种兄放心。我既敢来,就不会把尾巴留在城里。”
种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我现在倒有些明白,i都鲁为何总说你这人不简单了。”
林昭没接这话,只又拱了拱手道:
“今日之事已劳烦种兄,我们这就告辞。”
种洌也不强留,只点了点头:“也好。林兄,自己小心。”
林昭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正厅。
偏厅里,李奎早已等得心里发毛,一见他出来,立刻起身道:“社头,怎么样?”
林昭神色平静,只道:“走,先去吃饭。”
李奎一愣:“啊?”
秦红缨也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出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林昭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道:“今夜要做大事,空着肚子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快步跟上。
三人在城中寻了家馆子,草草吃过一顿饭。等出来时,天色已渐渐暗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林昭翻身上马,看了秦红缨一眼:“带路,去秦府。”
秦红缨心头一紧,应了一声,便策马走在前头。三人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秦府那两扇熟悉的朱门便已出现在夜色里。
秦红缨下意识勒了勒马,低声道:“若要动手,从西侧门进去更稳妥些,那里――”
她话还没说完,林昭已翻身下马,抬头看了那两扇大门一眼,淡淡吐出一句:
“去,敲正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