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决定动身去陇城县时,马振邦却留了下来。
倒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如今清河村原有的二十二把清河弩,在大战里硬生生打废了五把,剩下的也有几把弩弦磨损、滑轮变形,都得尽快修复。前些日子周里正又从县里陆续买回了一批材料,勉强还够再做二十把弩。
只是这东西,远不是有钱就能造出来的。
弩臂要用黄桑木,角筋要用牛角、牛筋,都是紧俏货,有些甚至只能从黑市上慢慢淘。更别说马振邦后来又给清河弩加了三组六个滑轮,对硬木、筋角的要求更高,能凑齐这批料已算不易。
这些日子,周里正还从县里雇来了几个木匠,正等着马振邦去分派活计。
所以这批弩,无论是修旧还是赶制,都只能由他亲自留下盯着。
临行前,林昭站在村口,又把这边的事与他交代了一遍。
马振邦点了点头,道:
“县城那边你们先去,这边我给你们撑起来。”
“二十二把旧弩先修,新的那二十把也尽快起架子。等你们在县里站稳脚,我这边的东西也该跟上了。”
林昭嗯了一声:
“木匠你先带着练,照流水线分活。能拆开的就拆开,弩臂、机括、滑轮、上弦,各做各的。”
“人手先练熟,后面兵工厂一开,才接得上。”
马振邦点头:
“我明白。”
他说完,便转身去看那几张刚搭起来的木案子,案上摆着锯木、刨子、角料和还没修好的残弩,显然心思已经先一步落到活上了。
这时,站在陈素身后的许青禾忽然低声道:
“素姐,要不……我留下来吧。”
陈素一怔,回头看她:
“你留下做什么?”
许青禾低着头,小声道:
“马大哥脸上的伤还没好,总得留个人照应着。”
陈素道:
“那伤不用专门照应,慢慢结痂就行了。除了破相些,也没什么大碍。”
旁边的马振邦也跟着摆手:
“是啊,青禾妹子,我一个大男人,这点伤算什么。”
许青禾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些:
“我还是留下吧。”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更说得过去的理由,连忙又补了一句:
“那……医馆这边也还有些要善后的。”
陈素听得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边的马振邦,眼里有点疑惑,却也没多想,只道:
“医馆倒确实还有些尾巴没收完。”
“你若想留下,那就先留几天吧。”
许青禾轻轻“嗯”了一声,明显松了口气。
马振邦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自己这边真不用人,可话到嘴边,到底也没说出来,只是摸了摸脸上的伤,神情有些不太自在。
事情定下,众人便不再耽搁。
此次进城的,除了林昭、谢长风、李奎、秦红缨、陈素五人外,还带上了二十名清河特战队员随行。
王浩川也一道出发。
不过他不是去县衙,而是要转去秦州州学备考。州学那边的手续早已由州府衙门特批办妥,只等他人过去。
一行人出了村,沿路往陇城县去。
到了城前岔路口,王浩川便要与众人分开。
临分别时,李奎忽然翻身下马,牵着自己的追风兽走到了王浩川面前。
伸手便把王浩川那匹坐骑的缰绳接了过来,顺手又把追风兽的缰绳塞进他手里:
“浩川兄弟,你骑我这匹。”“这是追风兽,脚程快,去州学正合适。”
王浩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缰绳,又看了看那匹已经被养得神骏异常的追风兽,愣了一下:
“这……不必吧?”
李奎笑道:
“我跟着押官走,路程不长,骑什么都一样。”
王浩川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再推辞,只郑重点了点头:
“多谢李兄。”
李奎摆了摆手,一脸浑不在意:
“都是自己人,谢什么。”
说完,他拍了拍追风兽的脖子,又冲王浩川咧嘴一笑:
“这家伙脾气大,不过认路,你骑稳些就行。“
片刻后,王浩川翻身上马,冲众人拱了拱手,随即一夹马腹,沿着岔路绝尘而去。
看着王浩川远去的背影谢长风忍不住咂了咂嘴念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
还没等念完就被林昭声音打断:
“长风,走吧,别在那装模作样。”
旁边的陈素翻了个白眼。
众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陇城县外。
县城比清河村自然热闹得多,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牵马的、推车的、进进出出,烟火气一下便扑面而来。
进城之后,众人便立刻分了两路。
陈素、秦红缨带着二十名清河特战队员,先去找周里正提前安排好的落脚处。
林昭和谢长风则没耽搁,径直往县衙去了。
林昭与谢长风到了县衙时,狄申正在后堂看文书。
听人来报,狄申便起身迎了出来。
两人寒暄几句后,他也不多留,直接让一名小吏带林昭去兵马监押厅。
那小吏连忙应下。
狄申这才又看向林昭,道:
“你先去看看。”
“县里的厢军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心里也该有个数。”
林昭点头:
“明白。”
狄申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去吧。”
于是林昭与谢长风也不多留,转身便跟着那小吏出了县衙。
林昭与谢长风跟着那名小吏出了县衙,一路往城西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头便见一片低矮营房,外围扎着木栅,旗子倒是立着,只是被风吹得半旧不新,边角都卷了起来。
那小吏回头赔笑道:
“林押官,兵马监押厅便设在厢军营里,平日里厢军诸般事务,也都从这边过手。”
林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脚便往里走。
可一进营门,他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穷。
脏。
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