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率人沿着山道一路疾冲,不过片刻,盘牙山主寨的轮廓便已在夜色中显了出来。
前头一道寨门横在山路尽头,两侧木墙高起,墙旁各立着一座塔楼,火盆在夜风里噼啪作响,将门前一片地界照得忽明忽暗。
也就在这时,左侧塔楼上的山匪最先瞧见了山道上骤然逼近的人影,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抡起木槌便狠狠敲在铜锣上。
“敌袭――”
“敌袭――”
锣声刺破夜色,另一侧塔楼也跟着乱了起来。上头有人探身大喊,有人慌忙张弓,有人已经回头往寨里狂叫。
可他们才刚叫出两声,夜色里便骤然响起两下清脆弩弦声。
啪!啪!
两支清河弩箭几乎同时破空而至。
左侧塔楼那名正挥锤敲锣的山匪胸口一震,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连人带锣一齐翻了下去。右侧塔楼上那个探身狂叫的喽虮灰患岷恚直灸艿厮浪牢孀〔弊樱怎牧讲剑惨煌吩韵铝怂ァ
谢长风已在这时猛冲而出。
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寨门前,反手便从背包里掏出四颗手榴弹,往门下狠狠一塞,手指翻飞,瞬息间扯掉拉环,转身便往旁边扑去。
“退!伏!”
随着他一声暴喝,门前众人齐齐伏低身子。
下一瞬,轰然巨响撕开山夜。
火光猛地一炸,整座寨门都像被人迎面狠狠砸了一锤。木屑、铁片、泥石和血肉一齐横飞出去,厚重木门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门后几个试图顶门的山匪连惨叫都没喊全,便被掀翻在地。
硝烟混着木屑滚滚翻涌,门洞大开。
“进!”
林昭第一个冲了进去。
人刚过门,他右手一扬,一颗手榴弹已朝前寨门后那片最乱的人堆里砸了过去。
轰!
又是一声炸响。
门后那群刚刚提刀扑来的山匪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和断木一起飞了出去。烟尘腾起,火光乱窜,原本还算整齐的前寨门口瞬间被撕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后头特战队员紧跟着鱼贯而入。
一入寨门,众人并未乱冲,而是立刻分作两股,扑向左右两侧塔楼和门边木墙。片刻工夫,两侧塔楼便被拿下,几个还想负隅顽抗的山匪当场被砍翻在地。其余人则迅速沿门内散开,向前推进,把刚刚炸开的寨门口死死咬住。
谢长风一手提弩,一手已从背上摘下那支信号发射筒,抬手对准夜空。
砰!砰!砰!
三颗信号弹拖着刺目的尾焰,接连冲天而起,在盘牙山上空猛地炸开,映得半边夜幕一片赤亮。
山下,急行军中的秦红缨猛地抬起头。
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三道升空的焰光,脸色顿时一厉,低喝道:
“前寨开了!”
她再不犹豫,带着二百六十名厢军精锐,随着前头接应的五名特战队员,沿着山道发力向上疾冲。
而此刻的前寨之中,锣声已彻底炸开了锅。
铜锣、喊杀、惨叫、脚步,混成一片,震得整个盘牙山都像醒了过来。岗哨房、巡值营房、木棚、草屋里,一个个山匪提刀抓枪,披着半截皮袄便往外冲。有人鞋都没穿稳,有人一边跑一边骂,还有人连弓都没来得及背正。
前寨这一片,本就驻着三百来号人。
只是夜袭来得太快,最先冲出来的不过百来人。可即便如此,黑压压一片人头提着刀枪扑来,仍带着一股骇人的凶气。
“杀敌,杀敌!”
“堵住门口!”
“放箭!放箭!”
几名弓手已慌忙跑到后头,张弓便射。箭矢嗖嗖掠空,钉在门柱、木墙和地上,发出一片乱响。
林昭却根本不跟他们慢慢缠。
“清河弩!”
一声令下,前排特战队员齐齐抬臂,弩声暴响,近距离攒射之下,冲在最前头的那几名山匪几乎被贯穿向后飞倒。
“往前压!”
林昭提弩便上,右手已再次摸出一颗手榴弹,照着右侧一团挤得最密的山匪砸了过去。
轰!
爆响过后,右侧顿时空了一片。
谢长风也带人自左翼凶狠地压了上去,反手两颗手榴弹接连甩出,炸得左侧那些提枪持刀的山匪血肉横飞,队形瞬间崩了大半。
盘牙山这些山匪,哪里见过这等打法。
弩箭压脸,刀锋贴身,前头还没冲到,火雷已在脚下炸开。那不是厮杀,那简直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干进了胸口。前头的人死得太快,后头的人便本能地发怵,刚刚还喊着要扑上来的那股凶气,一转眼便被炸没了一半。
“顶住!顶住!”
“别退!”
“快去报药爷!”
有人嘶声狂吼,有人却已不由自主往后退去。阵势一乱,前头便再压不住。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林昭这一队人便硬生生往前凿进了一大截,接连拿下了门内岗哨房、巡值营房和前寨路口。
前寨已被特战队控制住。
山匪纷纷后退。
林昭却在这时猛地一抬手。
“不追!”
正要继续往前扑的众人闻声一顿,立刻收脚。
谢长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提刀凑了上来:
“哥,我们已经控制了前寨,继续向中部推进吧!”
林昭却只是冷冷看着前头那些边退边乱的山匪,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暴喝:
“官兵讨伐药骨勒!营救铁山――!”
这一声在前寨骤然炸开,压得周围喊杀都像顿了一顿。
身后几十名特战队员也同时跟着吼了起来:
“官兵讨伐药骨勒!营救铁山――!”
“官兵讨伐药骨勒!营救铁山――!”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借着夜风,狠狠卷进了整个盘牙山前寨。
前头那些本已杀红眼的山匪,攻势顿时明显一滞。
有人一愣,提刀的手都僵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回头,脱口而出:
“铁山?”
“放屁!大当家不是――”
“不是说还在后山吗?”
“官兵是来救铁山的?”
“妈的,先杀了他们!”
叫骂声、质问声、惊疑声一下全搅在了一起。
有人还想往前扑,有人却明显迟疑了,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还有人干脆回头就往里跑,也不知是去报信,还是去找药骨勒。
前寨本就骤然被袭,如今再被这一嗓子冲进心口,阵脚顿时更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