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缨这一嗓子,既是报给林昭听的,也是喊给满寨山匪听的。
果然,话音刚落,营房区那片原本就已躁乱的人群里,立刻掀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许多山匪下意识回头朝山道口望去,只见寨门外火把乱晃,人影重重,刀箭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仿佛真有无数官军正沿山道源源不断地压上来。
“官军全上山了?!”
“山下也被堵了?!”
“他娘的,这么多人?!”
惊疑、咒骂、低呼,瞬间搅作一团。
而林昭这一队,见秦红缨率大队精锐及时赶到,士气顿时更涨。门口、木墙、塔楼、两侧掩体,眨眼间便被一层层咬实,原本只是硬生生撕开的前寨缺口,这时已像被铁楔插进了盘牙山胸口,再也不是仓促一撞便能推出去的了。
也就在这时,中部营房区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嘶哑却极有穿透力的厉喝:
“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压得极重,竟连前寨的喧哗都被生生盖过去几分。
火把映照之下,只见营房区中轴那几间最大木屋前头,十几名彪悍亲信已迅速簇出一道人墙。人墙之后,一个披着黑色皮袄的高瘦汉子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面色阴沉,颧骨高凸,眼窝深陷,嘴角向下抿着,整个人像一条盘在阴沟里的毒蛇。正是盘牙山二当家,药骨勒。
他没有急着往前,只立在那片灯火最亮处,目光阴鸷地扫过林昭、秦红缨,又扫过西侧鲁黑虎那几百号人马,随即提声厉喝:
“别中了他们的奸计!”
“这帮官军分明是来离间我盘牙山兄弟的!”
“今夜谁退,谁死!谁让他们站稳脚,明日便是全寨掉脑袋的时候!”
他抬手朝前一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凶狠的煽动力:
“兄弟们,给我打!”
“把他们赶下山去!”
话音未落,他身前的众匪徒叫喊着冲了上来,他们身后的弓手也是毫不犹豫,抢先一步便放了箭。
嗖!嗖!嗖!嗖!
一蓬箭雨在火光里骤然腾起,直压前寨官军阵前。
这一手来得太快,太狠,也太突兀。
谁都以为药骨勒还要再争几句口舌,却没想到他压根就没想讲理,话只是用来稳住局面的,箭才是真正的杀招。
双方前沿相距本就不算远,这一蓬箭又来得突然,前排到底还是有人躲闪不及。两名厢军当场中箭翻倒,另有几名特战队员也被擦中肩臂、腿侧,其中一人胸口中了一箭,虽有皮甲挡着没被贯穿,却仍被震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半跪下去。
谢长风眼睛一下就红了。
“狗日的!”
他刚要扑出去,西侧鲁黑虎那边竟也乱了一下。显然是被这骤起的箭雨一激,那边队伍里有几个人下意识跟着张弓,也朝前胡乱放了几箭。
鲁黑虎见状,顿时暴怒,回身便是一声大吼:
“住手!”
“谁他娘让你们动的?!”
他这一嗓子像雷一样炸开,震得西侧那几百号山匪都是一懵。几个刚放出箭的人脸色一白,手都僵在了半空。
这一幕,林昭看得清清楚楚。
药骨勒先放箭,鲁黑虎喝止自己手下,这已经足够了。
说明鲁黑虎此刻还没有彻底倒向药骨勒。
说明盘牙山里头,这条缝已经真正裂开了。
谢长风也看出来了,提刀往前半步,怒骂道:
“鲁黑虎,你他娘还看不明白?!”
“药骨勒连铁山的事半句都不敢提,张口就是放箭,你还指望他讲兄弟义气?!”
鲁黑虎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不定,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毕现,却一时没回这话。
林昭却没再给谁多说的工夫。
“向中部打!”
他一声断喝,声音又冷又硬。
前排数十名特战队员几乎同时抬起清河弩,对准了营房区前沿那片刚刚压上来的山匪和弓手。
下一瞬,弩弦暴响。
啪啪啪――!
几十支重箭在极近的距离内齐齐扑出,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穿透力,射进了人堆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山匪当场被贯胸透体,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竟像被铁锤正面砸中一般向后倒飞出去。后头几个弓手还没来得及退,便也被连人带弓一并打翻,惨叫着滚倒在地。
这一波齐射太狠,太快,像一把满是倒刺的铁耙子狠狠从营房区前沿犁了过去。
药骨勒那边刚刚还想借箭雨压住前寨,阵脚瞬间便乱了。
“再压!”
林昭抬手又是一指。
谢长风早已憋得眼珠发红,闻声二话不说,反手从腰间扯出一颗手榴弹,拉环一拽,助跑两步,照着中部那群弓手最密的位置狠狠掷了过去。
那手榴弹划过一道短促弧线,坠入火光最亮处。
轰!
爆响炸开。
泥土、断木、血肉、碎箭一齐向四周崩飞。几名正张弓的山匪几乎被当场掀翻,另有两人抱着脸和脖子惨叫倒地。原本稍稍稳住的药骨勒部前沿,顿时又被干塌了一角。
“退!”
“快退!”
“往后撤!”
叫嚷声骤然乱成一片。
药骨勒前头那批人被这一轮清河弩和手榴弹打懵了,哪还顶得住,纷纷往后缩去,一直退到营房区后沿,直到退进更密的火把和人群里,才勉强重新聚出一个模样。
前头空地上,已横七竖八地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和伤号。
前寨与中部之间,一时竟空出了一大片血腥狼藉的地面。
也就在这片短暂空出的血地上,鲁黑虎忽然往前大踏一步,提刀朝药骨勒所在方向猛地一指,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药二当家!”
“先不要打!”
“你把我大哥请出来说话!”
这句话一出,整个营房区都像被人猛地按了一下。
鲁黑虎浑身横肉绷紧,双目赤红,声音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