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知道,水性下流,杯翻则覆,纸轻则坠,这自然不错。”
“可若天地之间另有一股无形之力,自外向内压住它,结果便未必还是平常那样。”
说着,他手掌按住纸面,将那盛满清水的杯子缓缓倒转过来。
莫清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杯中清水竟未泼下。
那张薄纸贴在杯口,稳稳托住了满杯的水。
莫清沅一下睁圆了眼。
“呀――”
王浩川又将按着纸的手,一点一点移开。
纸不坠。
水不落。
倒悬的杯子便那样稳稳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托住了一般。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莫怀渊都不由自主站起了身。
莫清沅更是看得整个人都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真……真托住了。”
王浩川这才把杯子重新翻正,放回案上,语气里带了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这便是压强。”
“不是纸托住了水,而是纸外那股看不见的气,一直在往里压,帮着托住了水。”
莫清沅听得整个人都亮了。
她低头看看杯子,又看看那张纸,像是世界忽然被掀开了一层。
“原来……空气也有力?”
“当然有。”王浩川道,“只不过平日四面八方都一样,你便察觉不到。等到了某些时候,它那股力便显出来了。”
莫怀渊缓缓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半晌才道:
“这么说,你方才所,倒也并非全是戏语。”
王浩川面上稳住,心里却只想乐。
那当然。
吹牛归吹牛,理科底子还是在的。
现代人最大的好处,是一旦开始编,连物理都能拿出来给自己作证。
莫清沅却已经彻底被带跑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又问:
“那地上跑的大箱子呢?”
这句一出,王浩川脑子里瞬间闪过清河村那辆北汽勇士。
黑色车身,硬得像块铁坨子,往村口一停,对古人来说确实和神兵天降没区别。
他心里忽然一定。
对啊。
怕什么?
清河村还停着一辆北汽勇士呢。
既然地上跑的大箱子都已经在这时代落地了,天上的长筒箱子、海里的潜行箱子,理论上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想到这里,他语气都重新稳了起来。
“那个更简单。”他说,“等小娘子以后有空去了清河村,我带你看。我们还真带来了一辆。”
这话一出,书房里彻底静了。
莫清沅先是呆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怔住了。
“真有?”
王浩川点头,神色镇定得不像在吹牛,倒像只是顺口说了句“后院有株石榴树”。
“真有。”
莫怀渊这回连神色都变了。
他本来只是在听一个年轻人如何把“极西之地”编得圆转好听,可听到这里,竟一时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在顺口胡扯,还是当真手里握着什么惊人之物。
一老一小就这么看着他,神色几乎如出一辙地发怔。
而王浩川站在他们面前,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笑疯了。
行。
今天这书房里,老的骗了,小的也骗了。
而且最离谱的是,他们必须信了。
毕竟,清河村确实停着一辆北汽勇士。
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有点感慨。
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和神话传说的边界,本来就很模糊。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莫清沅先回过神来。
她望着王浩川,眼睛亮得几乎有些灼人,像是心里已经把“清河村”三个字牢牢记下了。
“那……你以后真带我看?”
她问这句话时,语气竟认真得很。
没有少女家故意作态的柔,也没有半点虚应故事的客套,就是很直白、很纯粹地想去看一看那个能在地上自己跑的大箱子。
王浩川看着她那双眼睛,原本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竟忽然收了回去。
他顿了一下,随后笑道:
“真带你看。”
莫清沅一下便笑了。
那笑意干净得没有半点阴翳,像窗外落进来的日光,晃得人心里都跟着亮了一瞬。
莫怀渊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那副神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说话越来越离谱、偏偏还能句句往回圆的年轻人,眉头微微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先怀疑哪一句。
书房里,杯中余水未晃,纸页还搁在案边。
窗外风过,竹影轻摇。
一老一小望着王浩川,神情都有些复杂。
而王浩川站在那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很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