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被陈素那一句问得满脸通红,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她本就脸皮薄,方才又是被秦红缨一路带回来的,才一进门,就叫陈素一句“嫂子还是妹妹”堵了个正着,手里提着的小竹篮都险些没拿稳。
马振邦在旁边看得分明,清咳了一声,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对陈素道:“行了啊,别闹她。”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分明护着人。
陈素一听,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抱着胳膊,拖长了声音笑道:
“哎呦,还是岁数大知道疼人啊,我这才说一句,你就护上了?”
她说着一转头,又看向秦红缨,眼里的促狭更浓了几分。
“就是不知道,我们队长会不会也这么护着你。”
一句话出口,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谢长风先“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满脸写着“这火怎么又烧到别人身上了”。
秦红缨原本站在门边,神色还算镇定,听见这句,脸上也一下飞起了红晕。
她没接话,只大步上前,一把抱住陈素,转头朝许青禾使了个眼色。
许青禾先是一愣,随即抿着嘴笑了起来,也跟着扑上去挠陈素的痒。
“哎――别、别――”
陈素最怕这个,方才还一副嘴不饶人的样子,转眼就笑得弯下了腰,连连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
“你们两个怎么还联手――”
三个姑娘一瞬间就闹成了一团,笑声挤满了整间屋子,连窗纸都像被震得微微发颤。
林昭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终于转头对马振邦道:
“走,我们出去看看武器情况。”
马振邦点了点头,起身便往外走。
谢长风原本还看得正热闹,一见两人都动了,也忙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屋,里头的笑闹声顿时被门帘隔在了身后。
屋里安静下来后,三个姑娘倒还有些喘,陈素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脸上还带着笑出来的红晕,许青禾也低着头抿嘴笑,只有秦红缨先坐稳了些,伸手把许青禾放在桌边的小竹篮拎了过去,随手放稳。
一时间,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陈素先笑了一声,托着下巴,看着许青禾:
“行啦,人都出去了,你老实说吧。”
许青禾抬眼,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浮了上来。
“说什么?”
“还装。”陈素眼睛一弯,“当然是说你为什么喜欢马振邦啊。”
这话一出,许青禾本来还想躲,结果一看陈素和秦红缨都在看着自己,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半晌才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陈素一怔。
“这还有算不算的?”
许青禾沉默片刻,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爹和师哥战死以后,我表面上一直撑着,好像没什么事,可其实……我一直都走不出来。”
屋里顿时静了些。
许青禾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眼睛却一直低着,不去看人。
“那段时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白天还能装得像样,晚上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就全是他们。”
“马哥那时候……很照顾我。”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他也不多说什么,就是一直看着我,护着我。吃饭会记得叫我,做事会带着我。”
“有他在,我就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陈素本来还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听,听到这里,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些。
许青禾轻轻咬了咬唇,继续道:
“你要问我是不是喜欢,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他那种像父亲、像兄长一样的关爱。”
陈素眨了眨眼。
“啊?”
她下意识接了一句:
“你这听着……怎么更像离不开,不像喜欢啊?”
许青禾被她问得更红了脸,却还是小声道:
“也许吧。”
“可我真的很佩服他啊。他那么聪明,什么东西都会造,什么难题到了他那里,好像都能想出办法来。”
她说着,终于抬起眼,看了看陈素,又看了看秦红缨,眼神很认真。
“你们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陈素扯了扯嘴角。
“呵呵,是很棒。”
这一声“呵呵”里,多少带了点故意逗她的意味,许青禾自己也听出来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轻笑了笑。
秦红缨坐在一边,一直没插话。
她听完许青禾的话,目光落在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我能理解。”
陈素和许青禾都转头看向她。
秦红缨神色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爹娘死了以后,我一开始也很无助。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后来我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报仇。”
她说到这里,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我要让秦家丢脸。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逼死了我爹娘,也毁不了我。”
“所以我才会在秦州街头卖自己。”
许青禾听得呼吸都轻了一下,陈素也不由坐直了些。
秦红缨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近乎没有波澜。
“我那时候想的不是活路,也不是以后。我就是想让秦家丢脸,想把他们的脸面踩在地上。”
“后来仇报了,事情也了了。”
她停了停,望着桌边一处发旧的木纹,轻声道:
“可忽然就觉得,这世上好像也没什么亲人了。”
“活着死了,都没什么分别。”
这最后一句落下来,屋里一下安静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