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小子把话说得这么硬,命令下得这么狠,就是因为自己现在坐在这间屋里。只要自己在场,只要自己不出声拦,那这道命令就天然多了一层州中法理上的底气。
莫宗岷心里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点头进这个议事厅。
正这时,林昭已转过头来,朝他一拱手,语气竟还十分客气:
“莫判台,下官这道命令,没违规吧?”
莫宗岷看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偏又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只剩一句话。
好一个林昭。
真是半点都不肯白请自己来。
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笑了笑。
“不违规制。”
林昭像是根本没看见屋里那一瞬的异样,只点了点头,便继续往下。
“长风。”
谢长风立刻应声:
“在。”
“特战队现在练出多少人了?”
谢长风想也没想,直接答道:
“三百人。”
林昭又问:
“骑射都过关了?”
“都合格。”谢长风说到这里,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压不住的底气,“跑山、夜行、潜伏、奔袭,都能拉出去用。”
“好。”
林昭这一个字落下,屋里便又静了几分。
他坐在那里,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西夏先挑起了边衅,种帅前方也已经与敌接战了,作为他老人家的部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我们也不能闲着啊。”
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静。
这回不只是谢长风,连李奎、铁山、鲁黑虎几人,都不由得把目光在林昭和莫宗岷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莫宗岷坐在一旁,心里也是微微一震。
什么意思?
他看着林昭,忽然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这年轻人方才才升了官,照理说正该按规矩先把州中厢军捋顺,把三县的兵、械、马、编制都抓稳,再谈别的。可看林昭这架势,竟像是根本没打算只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莫宗岷心里甚至冒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这小子,不会刚升官就想越界吧?
他不动声色地坐着,等林昭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可林昭偏偏还没开口。
屋里那股安静便越发压人了。
谢长风终于先憋不住了,额头都快见汗了,往前探了半步,干咳一声:
“哥,我们……我们……无权调兵与西夏作战。”
这句一出来,莫宗岷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
哥?
他心里先是本能地冒出这一个字,随即才顾得上去想后半句。
而林昭却笑了。
“我的上官就坐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公然做违反规定的事?”
说着,他还朝莫宗岷那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正经,像是在讲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我没想调大军啊。”
“我调动三百人,还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吧?”
他说到这里,又朝莫宗岷一拱手,客客气气:
“莫判台,您说对不对?”
莫宗岷:“……”
他这一回是真的想叹气了。
从进门到现在,这小子是一层一层把自己往里架。先拿自己给整顿三县厢军背书,现在又拿自己给他接下来的动作背书。
他这个上官,当得简直像个现成印章。
可问题是,林昭问的这句,还真没错。
州巡检使,巡边守边,本就有临机调动三百至五百人之权。只要不是大规模调兵,只要不是明目张胆越过军令体系私自开战,只要事后报明,制度上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莫宗岷心里憋得厉害,面上却还得稳着,只得淡淡开口:
“州巡检使巡边、守边,临机调动三百至五百人,无需事前请批,事后报明即可。”
这话一落,屋里众人脸色便都更微妙了。
林昭却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脸上的笑意一下更灿烂了几分。
“所以。”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些,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没想跟西夏人作战。但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连莫宗岷都下意识把目光钉在了他脸上,等着那个“但是”。
下一刻,林昭清清楚楚地吐出了五个字:
“我要打草谷。”
(有兄弟在评论区里说我干活还不如生产队的驴。谁家生产队驴一天三更啊。算了,既然人家提出来了,今天就多更一章吧。但是,大牲口也得省着点使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