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高高抬起手。
“四周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数三个数。”
“还拿着兵器站着的――死。”
他盯着孙信,声音不高,却像一块一块冰砸在人心口上。
“一。”
营外死寂。
上千名厢兵黑压压围着大营,方才还吵嚷叫骂,此刻却像被人一下扼住了喉咙。二十张清河弩平平举着,弩锋森冷,稳稳罩住最前排那一圈人。没人怀疑这些弩会不会射,也没人怀疑眼前这个林巡辖敢不敢下令。
孙信脸色发白,额头上汗珠一颗颗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二。”
林昭第二个字刚出口,孙信便再也撑不住了。
哐当一声。
他手里的腰刀第一个砸在地上。
“蹲下!都蹲下!”孙信几乎是嘶着嗓子喊出来,“扔兵器!快扔!”
这一声像是一下抽掉了所有人的骨头。
下一刻,营外稀里哗啦响成一片。长枪、腰刀、铁尺、短棒,一件件砸在地上,乱七八糟铺了一片。最前排那些厢兵更是忙不迭抱住脑袋,扑通扑通蹲了下去,生怕慢了半拍便被弩箭钉死。
一眨眼的工夫,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上千厢兵,竟齐刷刷蹲满了一地。
谢长风在后头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我草,哥,他们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啊。”
林昭没理他,只朝营门大喝一声:
“开门!”
营内显然一直在看着外头。
他话音刚落,紧闭的营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紧接着越开越大。
林昭提着刀,大步走了进去。
谢长风和二十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被缴了兵器、蹲在地上的厢兵们一个个低着脑袋,连喘气声都小了许多。孙信见林昭进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继续蹲着,忙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跟了进去。
营中竟比外头还要安静些。
偌大的校场上,五百名选锋营厢兵已列成数队,站得笔直,人人握刀持盾,虽然方才外面被上千人围营,可这些人的阵脚竟半点没乱。看得出来,秦红缨这段日子确实没白练他们。
校场前方,搭着一座临时木台。
秦红缨就坐在木台边上,腰背笔直,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竹条,神色平静得很,像是外头那场围营根本不值一提。她身前空地上,还有两队厢兵正在对练,呼喝声整齐利落,竟真是半点没耽误操练。
木台左侧,竖着一根粗木桩。
木桩上结结实实绑着一人,四十来岁,身形精瘦,胡子拉碴,头发也有些散乱,正是清水县兵马监押王茂。旁边站着两个陇城县厢兵,按刀看守,神情肃然。至于王茂带来的那些亲兵,此刻都已被缴了兵器,灰头土脸站在一旁,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红缨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见是林昭来了,她这才从木台上起身,走下台阶,站到林昭身侧,却什么也没说。
跟着进来的孙信一见王茂还真绑在桩子上,先是一喜,随即扯着嗓子便喊:
“王监押!王监押!不要惊慌!林巡辖来救你了!”
这话一出,林昭身后那几个特战队员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谢长风更是嘴角一抽,差点没当场乐出来。
被绑在木桩上的王茂闻声猛地抬起头,果然也一下精神了,忙大声喊道:
“林巡辖!属下在此!属下在此啊!”
“这位秦娘子擅自扣押本官,林巡辖,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谢长风嘴都张大了,忍不住凑到林昭耳边,压着嗓子道:
“哥,这家伙不会是个逗比吧?”
林昭面无表情,抬了抬下巴。
“把他解开。”
旁边两名陇城县厢兵立刻上前,三两下将王茂身上的绳索解开。王茂被绑得久了,手脚还有些发麻,活动了两下肩膀,这才忙不迭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到林昭面前,先是深深一揖,满脸堆笑道:
“下官清水县兵马监押王茂,久闻林巡辖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谢长风眼睛都瞪圆了。
“哥,这是你的死忠粉?”
林昭仍旧不接这茬,只淡淡道:
“王监押,说说你的情况吧。”
“有!有情况!”王茂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正,转头狠狠瞪了秦红缨一眼,气哼哼道,“下官要告这位秦娘子三大罪!”
“第一,私自扣押本官,藐视朝廷法度!”
“第二,处事不公,对下有失偏颇!都是厢军,凭什么那五百选锋营天天吃肉吃细粮,别的弟兄只能看着?”
“第三,私惠兵卒,收买军心,意图不轨!”
他越说越有底气,说到最后,甚至还往前挺了挺胸,一副“我今天非得讨个说法”的架势。
林昭看着他,神色平静。
等他说完了,才淡淡开口:
“是我让她这么干的啊。”
王茂正喘着气,顺嘴便接道:
“对啊,就是啊,你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