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又是一愣:“你……是我儿子的上官?”
“不不不,”王浩川连忙摆手,“伯母误会了,我是岳飞的朋友。他托我路过此地时,顺道来看看您和伯父,带些东西给你们。”
岳母听说是儿子的朋友,脸上的拘谨这才消散了几分,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是飞儿的朋友。快请进,快请进。”她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翻儿!你去地里跑一趟,叫你爹回来,就说你哥哥的朋友来家了!”
屋里应了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了出来。他身形比岳飞矮一些,但骨架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在地里干活的。他好奇地看了王浩川一眼,咧嘴笑了笑,便一溜烟跑出院门,往田埂方向去了。
王浩川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有些惊讶地转头问岳母:“伯母,这位是?”
“是飞儿的弟弟,叫岳翻。”岳母笑道,“比飞儿小三岁。”
王浩川心里微微一动――岳飞还有个弟弟。评书里从未提过。他暗自感叹了一声:果然不能全靠评书学历史啊。
岳母将王浩川让进堂屋,请他坐下,又忙着去倒水。
王浩川趁机打量了一下屋内。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墙放着。墙角堆着几袋粮食。另一面墙上贴着几张年画,虽然纸张已经泛黄,但贴得整整齐齐。家具都是寻常的农家物什,但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井井有条。
家境小康,温饱有余。王浩川在心里下了判断。
他又仔细看了看正在倒水的岳母。她的动作很利落,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朴拙,不像是有多少文化的模样。王浩川心想,《说岳全传》里那段“岳母刺字”的故事,恐怕真是后人演绎的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能在儿子背上刺出“精忠报国”四个端正的大字,还能刺得深浅均匀、不伤筋骨,这手艺怕是宫里的御用绣娘都未必做得到。
他正胡思乱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翻儿说家里来客人了?”
王浩川起身,迎到门口。一个四十上下的汉子走了进来,(岳飞父37岁)中等身材,肤色黝黑,双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土。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净的短褐,脸上带着庄稼人常见的憨厚笑容,眼神温和而沉稳。
王浩川一看便知,这就是岳和了。一个老实本分、宽厚仁慈的庄稼汉,和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父亲没有什么区别。
王浩川看着岳和,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这个人,身体看起来很硬朗啊。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走路脚步扎实,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在身的人。可按照正史的记载,岳飞的父亲岳和,就是在今年去世的。
是染了什么急病暴毙?还是另有隐情?
他盯着岳和看了太久,久到岳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小官人……小官人?可是飞儿托你带信来了?”
王浩川猛地回过神来:“啊――是,哦,不是。”他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约莫十两重,双手捧到岳和面前,“伯父,岳飞没有带信来,但他托我给您二老带了些银钱。这是此次剿匪大胜,官府发的赏钱,他让我一定亲手交给您。”
岳和看着那锭黄澄澄的金子,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迟疑了一下:“飞儿……没写信回来?”
王浩川心中一紧,知道岳和起了疑心。他赶紧解释道:“伯父有所不知,我们大军拔营匆忙,岳飞本要写信,但来不及了,便托我一定当面跟您二老说一声,他一切安好,立了功,受了赏,让您二老不用担心。”
岳和又看了那金子一眼,又看了看王浩川。他注意到院外那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和十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这些人马,绝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排场。他心中的疑虑这才打消了大半,伸手接过了金子,连连道谢。
王浩川趁热打铁,又关切地问道:“伯父,您身体如何?近来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岳和被他问得一愣,觉得这小官人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答道:“托您的福,我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下地干活也不输给年轻人。”
王浩川点了点头,心中却犯了难――人家身体好好的,总不能硬说人家有病,非要给人家治吧?
他又陪岳和夫妇说了一会儿话,婉拒了岳母留饭的好意,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岳家庄,王浩川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树木和炊烟中的小院。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我们这些人的到来,能产生一些蝴蝶效应。如果岳和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岳飞这个人,他一定要拉到陇城县去。
但不是现在。
他勒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向南而去。身后,十名特战队员沉默地跟上,马蹄声在冬日的田野间渐渐远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