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清水县剿匪被打残之后,三营重新补充了兵员,如今已经满编――五百五十人。按马振邦的要求重新编组:弩兵两百,盾兵一百五十,长枪兵一百五十。阵型变了,战法变了,整个三营的精气神也跟换了一拨人似的,比从前硬气了不少。
其中五十人被林昭划为马振邦的亲兵――全营装备最好、待遇最高的一支。清一色上等皮甲,弩机是最新的清河弩,连腰间的短刀都是清河村作坊特制的。但待遇越高,规矩越狠――马振邦伤,亲兵主官降级罚俸;马振邦死,亲兵主官斩,余者充军,永不叙用。这条军法写在纸上,贴在营房门口,每人入伍时当众宣读一遍,白纸黑字,没有半分含糊。
林昭定这条规矩的时候,马振邦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这是要把我当皇帝护着?林昭说了句:"你死了我们全完蛋,你的亲兵必须比你自己还怕你死。"
刘长顺从校场另一头走过来,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朝林昭点了点头――刚操练完,还没来得及换衣裳,额头上全是汗。
――
"铜用完了。"
清河坊后院的书房里,林昭把账册往桌上一合,揉着太阳穴,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中型子母炮六台,小型十台,弩机日出三十把,手榴弹日出二十枚――全在产,但铜料断供了。再不补货,后半个月的产能全得停。"
马振邦坐在对面,往椅背上一靠:"再买啊。"
"买?"林昭翻了个白眼,"你知道铜价涨了多少?清河村到处在收铜铸炮,市面上的铜价比去年翻了一倍。这笔钱一花――"他捂住额头,"我的天啊,太费钱了。"
"什么叫军备啊?"马振邦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的,"军备就是吃钱的。等打起仗来更费,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所以你打仗心里要有数,能抢的,一定给我抢回来。"
林昭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每次打仗,不管是俘虏还是死尸,我们恨不得把人家扒个精光――衣裳、甲片、兵器,连绑腿带都给人解走了。"
马振邦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铜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弄,不过有一点――实在买不到好的,旧的也行,我给你翻新。矿石也行,咱们自己炼就是了,炉子又不是烧不了。该花的花,但也别太败家,我这面能省的都给你省着。"
"咱们其实够节省了。"继续说道,"煤矿和铁矿都是咱们自给自足的,不然这两块的花销更大。"
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咱们现在的武装情况怎么样了?"
林昭道:
"县里的厢兵和禁军已经全部换装完毕。特战队四百人由长风带着训练――"林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别说,长风这小子,带兵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已经开始有长官样子,现在往训练场上一站,那股子沉着劲儿……啧,真像是打了十年仗的将军。"
马振邦点了点头:"当然,我们都是现代军人,底子好,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林昭哈哈一笑:“没错,否则,玩不好大宋没脸回去。”又叹了口气:“玩好了,也不一定能回去了”
"还有一百人分别跟着红缨、李奎和铁山到全州其他县去负责练兵。红缨现在带兵已经很有章法了”
马振邦听到这里打断道:"对了――外县练兵这事儿,以后别让红缨去了。"
"怎么了?"
马振邦他一眼:"你倒好意思问?新婚不久就把媳妇当牛马使,哪有你这样的。"
"她……"林昭捏了捏额头,说不出话来,末了冒出一句,"她非要去的,拦都拦不住。而且……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马振邦没憋住,笑出了声。
林昭懒得理他,低头翻了翻账册,又道:"对了,我明天要去州里。"
"去州里干什么?"
"向种帅汇报各县的厢兵情况和布防事宜。"林昭合上账册,眉头又拧了起来,"种帅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林昭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他比以前急了,问的话比以前多了,看的比以前细了。以前见面还会闲聊几句,这次直接就问兵员、问装备、问防线――像是在赶时间。"
马振邦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缕余晖从窗棂间退去,院中的枣树投下一片沉沉的暗影。
林昭坐在原处,目光落在窗外,一不发。
马振邦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林昭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
他站起身来,把账册收进柜子里,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马振邦,声音很轻:
"就是有一种很奇特的直觉……"
"嗯?"
"这种日子,没几天了。"
他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夜风一吹,挂在廊下的灯笼晃了两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