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微微颔首。
“小九,王寺丞,请坐。”
待两人坐定,外头的侍女宫人便将王浩川带来的礼物一一送了上来。
箱笼打开,瑶台双珍各一大箱,另外还有三样酒,坛口封得极严,摆在那里很有些分量。
王浩川原本还想着该怎么开口,赵构却已经抢了先。
“阿姊,这些都是浩川送给你的。”他语气轻快得很,“有养护容颜的,也有酒。”
赵福金原本只是随意一看,待目光落到那几只盒子上时,神情却明显一怔。
“这是……瑶台双珍?”
她伸手取过一盒,低头细看,脸上的意外便更深了些。
“你竟各送了一箱……浩――”
她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已换回了更稳妥的称呼。
“王寺丞,你这太破费了。我平时从樊楼也能买到,实在不必如此。”
她原本脱口而出的那个字,虽只是一闪,王浩川还是听见了。
心头顿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偏偏赵构这个嘴没把门的,根本不给人缓口气的机会,立刻接了上去。
“阿姊,下次你也不用从樊楼买了。”
他往后一靠,笑得理直气壮。
“你也不用心疼他花钱。这生意本来就是他的,樊楼也是从他这儿拿货。”
赵福金先是因“心疼他花钱”这几个字微微一窘,下一刻又因后半句话怔住了。
“这是……你的生意?”
她抬眼望向王浩川,眼底是真的意外。
王浩川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忙笑了笑。
“准确地说,这是秦州清河村的生意。”
他说得极稳。
“瑶台双珍的底子,其实是护国医娘陈素的秘方。陈素本就是个极聪明也极漂亮的女子,又精于医道,偶然试出提取草木精华、调养女子肌肤的法子,这才做成了如今这些东西。我不过是替她在京中代为售卖而已。”
赵福金听得认真,眼底已露出几分好奇,正待细问,赵构却又插了进来。
“听见了吗,阿姊?”他笑着指了指那几盒双珍,“这是专门养护女子容颜的,能让阿姊一直这样美。对吧,浩川?”
赵福金闻,眼波轻轻一转,便也跟着看向王浩川。
王浩川赶紧道:“对对对,这些精华可以让公主更美。”
说完之后,他自己一怔。
我靠,他竟然用了形容词的比较级――“更美”。这不就说明自己已经觉得她美了吗?
他看到赵福金抿了抿嘴,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赵构却不依不饶:“什么叫‘更美’?难道我阿姊不是最美吗?”
王浩川赶紧补救:“是是是,我从来没见过比公主更美的。”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赵构和赵福金都笑了。连赵福金身边的贴身宫女令薇都忍不住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浩川被弄了一头汗,心里疯狂吐槽:赵构你他妈玩我!
然后他又一愣――我怎么又用了比较级?这一次还是比较级表最高级。
赵福金到底有些不忍,轻轻开口替他解了围。
“小九,别胡闹了。”
她将目光一转,重新落回王浩川身上。
“王浩川,你方才说,这些是一个叫陈素的女子做出来的?”
王浩川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话题总算转开了。
他忙接道:
“是。陈素今年才十八,却医术极高。清河村、陇城县这段时日,不知多少人的命是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她看病施药,不分贫富,遇到实在穷苦的人家,常常连药钱都不收。”
说到这里,他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西贼犯边时,她原本可以走,却偏偏留了下来。与村人同守清河村。清河村敬她,陇城县也敬她,不只是因为她容貌好,更因为她真有一副菩萨心肠。私下里,很多人都叫她‘素衣观音’。”
赵福金听得很认真,眼神里渐渐透出几分向往。
“竟有这样的奇女子?”
她轻轻叹了一声,显然是真觉得神往。
赵构却偏偏不肯消停,眼珠子一转,又欠欠地接上了。
“浩川,你刚才是不是说,她长得也很美?”
王浩川点头:“是。既被称作素衣观音,容貌自然是极好的。”
“那――”
赵构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脸上那点坏劲儿藏都藏不住。
“她跟我阿姊比,谁更美?”
令薇一下捂住了嘴,眼睛都弯了。
王浩川这一刻,真想把赵构掐死在这暖阁里。
你是王爷。
你嘴怎么能这么贱?
但这种题,偏偏还真难不倒他。
王浩川心里骂归骂,脸上却已经重新挂上了笑,拱手答得极稳。
“殿下有所不知。公主之美,如牡丹,雍容富丽,高贵典雅;陈素之美,如水芙蓉,孤傲圣洁,清雅绝尘。两种美都是人间绝色,只是风姿不同,岂可并作一论?”
赵福金听了,睫毛微微一颤,唇边笑意更深了些。
赵构却“哦――”了一声,拖着长音,装得一本正经。
“原来如此。”
“那就是说,在你心里,陈素娘子,还是太孤傲了些。”
说完,他又慢悠悠补上了最要命的一刀:
“嗯。若将来有机会见到她,我一定把你今日这番评价,原原本本转告给她。”
那一瞬间,王浩川入宋以来,内心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生出一个念头――
扯旗造反。
杀人灭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