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这一夜睡得极好。
好到什么地步?
好到外头车轮滚滚、牛马嘶鸣、运货的队伍来来去去,他都只是翻了个身,裹了裹毡子,继续睡。
他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队里有了岳飞,很多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了。难怪人家能成正一品的少保呢,那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有了岳少保,巡营、看哨这些事情自然有人料理。
至于自己这个正八品兵马监押,还是老老实实――睡觉。
别打扰少保工作。
这一夜,岳飞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先安排换防,再安排巡营,又把夜间斥候一拨一拨地撒出去。运输队一整夜都没断过,南边空车来,北边重车走,沿途还要留兵护送、留人接应。等这些事全理顺时,东方天色都已微微发白了。
岳飞这才和衣略略眯了一会儿。
也就在他眯下去的时候,谢长风倒醒了。
作为职业军人,他的生物钟比什么都准。天还没大亮,他便一骨碌爬了起来,披着袍子走出帐外。
远处,运了一夜物资的最后几支车队正慢慢消失在西面。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草原上的晨风仍冷得很,吹得人脖子发硬。
正这时,一名夜里放出去的斥候打马赶回,翻身下马抱拳道:
“启禀谢将军,昨夜并无西寿保泰军司兵马自大宋方向回撤。”
谢长风听完,先是挑了挑眉,随即冷笑了一声。
“看来折腾得还不够狠啊。”
说完这句,他倒也没太失望。
打到这一步,柔狼山城若还沉得住气,那就说明对面不是草包。既然不是草包,那接下来才更有意思。
寅时末,天色彻底亮了。
军营里也渐渐热闹起来。
士卒们纷纷起身,埋锅造饭,烧水热汤,草原上不一会儿便飘起了炊烟。有人喂马,有人整甲,有人蹲在火边烤肉干,顺手把昨夜冻得发硬的奶块扔进热汤里泡软了再吃。
岳飞也在这时候醒了。
他才刚起身,便看见谢长风已经裹着披风站在不远处,正举着望远镜看北面地势。
岳飞走过去,拱了拱手,温声道:
“谢将军辛苦,这么早便起来了。”
谢长风一听,倒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鹏举你可别客气。我这是起得早,可你那是睡得晚。要论辛苦,还是你辛苦。”
岳飞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只转头去看营中整队情形。
巳时刚过,全军便已集结完毕。
步兵在前后列成数阵,骑兵分作左右,炮兵与辎重居中。最显眼的,是队伍里还多了几样从野利分支内城军械库里拖出来的大家伙――冲车、长梯、毡盾云梯,都被步兵推着,混在队伍里一并上路。
谢长风一看这些东西,顿时皱起了眉。
“按照我哥原先的意思,咱们这一趟就是来折腾的。”他策马靠近岳飞,拿马鞭指了指那些冲车云梯,“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平白拉慢了行军速度。”
岳飞却很平静。
“拉不慢多少。”他说,“反正有炮车等这些辎重在,步兵本也快不起来。带着它们,我们就多一个选择。”
他说着,抬眼看向北方。
“若当真有机会攻城,却偏偏因为没带器械,只能望城兴叹,那时才是真后悔。”
谢长风听完,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这人就这一点好――真碰上比自己明白的人,服得很快,也改得很快。既然岳飞这么说了,他也不再执拗,痛快地点了头。
“行,听你的。”
说完,他策马往前几步,来到大队前头,扬声下令:
“李奎、王贵!”
两人同时出列:“在!”
“你们两个,各带一百弩骑兵做先锋,先行开道。”
“得令!”
两人也不废话,当即抱拳领命,各自翻身上马,带着先锋骑兵率先冲了出去。
谢长风又回头看向岳飞,咧嘴一笑。
“鹏举,你带步兵断后。”
说到这儿,他抬手朝前狠狠一挥。
“弟兄们,吃饱喝足了――出发!”
大军随即启程。
一路向北。
未时末,宋军终于抵达了柔狼山城下。
远远望去,这座城比野利分支那种临时拼凑出来的小土城,显然要像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