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进入秦州以来,第一次参与的攻城战,而且是一场完全不同于他以往认知的攻城战。集束手榴弹炸城门、佛朗机炮封锁城门通道、步兵夺城楼、骑兵随后冲锋――这套战术他从未见过,但作为一名天生的将领,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将是一场颠覆性的战斗。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奎和王贵点齐人马,向西面去了。
谢长风带着自己的人马,绕向东门。
他没有急着下令进攻,而是在距离城墙大约四百步的地方勒住了战马。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开始仔细观察城楼上的动静。
柔狼山城的东门城楼比南门略矮一些,但城墙上同样布满了雉堞和箭垛,守军的身影在其间来回移动。谢长风的目光在城楼上一寸一寸地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城楼正中,身量高大,穿着一身明亮的铁甲,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战袍,在灰黄色的城墙背景下格外醒目。他的面容在望远镜中清晰可见――剑眉星目,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分明,确实称得上“丰神俊朗”四个字。他站在城楼上,神色从容,正低声对身边的将领说着什么,不时抬手朝城下指点几下,显得镇定而自信。
谢长风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岳飞道:“鹏举,你帮我看看――城楼上那个人,是不是萧术烈?”
岳飞接过望远镜,举起来仔细看了看。他已经用过几次这种器具了,知道它能将远处的景物拉到眼前,但每次使用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工艺的精巧。他观察了片刻,放下望远镜,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他。他周围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而且林将军信中说萧术烈丰神俊朗――从这一点看,此人应该就是。”
谢长风问:“俊朗吗?”
岳飞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认真地点头:“俊朗。”
谢长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向身后的亲兵招了招手,朝亲兵马鞍上挂着的一个长条形包裹指了指。
那包裹用厚厚的油布裹着,绑在马鞍一侧,从外形看像是一根细长的棍棒之类的东西。亲兵见谢长风示意,立刻翻身下马,解开绑绳,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双手将里面的物件递了过来。
谢长风独家专用武器――lr4狙击枪。
谢长风接过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枪管稳稳地抬起对着城墙。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左臂托住枪身,右手握住枪颈,脸颊贴在木托上,右眼对准瞄准镜。
镜头中,萧术烈正站在城楼中央,似乎在向部下发布命令。他站得很直,身姿挺拔,红色的战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正在笼罩自己。
谢长风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缓缓调整呼吸。
他将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那颗“丰神俊朗”的头颅。
风从侧面吹来,他微微修正了一下瞄准点。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让你俊。”
手指轻轻一扣。
咔。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枪响,在草原上骤然炸开。
枪口喷出一团白烟,一颗铅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旋转着飞出枪膛,划过四百步的距离,精准地找到了它的目标。
城楼上,萧术烈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他的头盔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叮叮当当地落在城砖上。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红色的战袍在倒下的瞬间像一面旗帜一样展开,然后又无力地垂落在地。
城楼上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去,有人大喊着去找医官,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攻击的来源,有人干脆趴在了城垛后面不敢动弹。几名将领模样的西夏人蹲在萧术烈的身体旁边,手忙脚乱地查看他的伤势,但很快便有人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绝望――那一枪正中眉鼻骨,头盖都被掀开了。
原本井井有条的城防,在短短几息之内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号角声胡乱地响了起来,有人在喊“有刺客”,有人在喊“隐蔽”,还有人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墙上跑来跑去。
岳飞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萧术烈仰面倒下的那一瞬间,看到头盔飞出去的那道弧线,看到城楼上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反应。他甚至看到了一名西夏将领蹲在萧术烈身边,看了看,然后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谢长风,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你用的……那是什么?”
谢长风站起身来,动作潇洒地将狙击枪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随手抛回给亲兵。他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又活动了一下跪得有些发麻的膝盖,然后回过头,冲着岳飞诡秘地一笑。
“俊朗破坏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