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给岳飞的印象,一直是能打、敢拼、嘴碎。
从陇城县一路打过来,这位谢将军的勇猛他是亲眼见过的――冲锋陷阵从不含糊,砍起人来比谁都狠。但他的嘴也从来没闲过,从行军路上的牢骚到打仗时的骂骂咧咧,再到对西夏人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那张嘴就跟他的刀一样,永远在动。
可此刻,岳飞从谢长风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人身上见过的神情。
那不是盲目的自大,也不是惯常的嬉皮笑脸,而是一种笃定――一种对自己手中武器、对身边将士、对整个战局了然于胸的笃定。
这种神情,岳飞只在久经战阵的老将脸上见过。
他不由得端正了神色,拱了拱手,正色道:“愿向谢将军请教攻城之术。”
谢长风摆了摆手,难得地谦虚了一句:“‘术’不敢当。就是靠武器压制,降维打击而已。”
岳飞皱了皱眉:“何为……降维打击?”
他确实没听过这个词。他读过兵书,知晓兵法,懂得奇正相生、虚实结合的道理,但“降维打击”这四个字,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谢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奎哥儿,过来!”
李奎策马向前,来到谢长风身边。他也是个老兵油子了,从清河村一路跟着谢长风打过来,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语。他骑在马上,斜睨着谢长风:“长风兄弟,有何差遣?”
谢长风拿马鞭指了指柔狼山城的东西两侧,道:“奎哥儿,咱俩比一场――我去东门,你去西门,看谁先从城门攻进去。让岳飞和王贵兄弟开开眼。”
李奎看了岳飞一眼,后者正微笑着看向他们俩,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李奎转回头,问道:“你说,怎么比?”
谢长风掰着手指头开始分配兵力:“现在我们步兵弩三百人,弩骑兵五百人,咱俩一人四百,作为对城墙的火力掩护。然后我们有五百盾牌手,你三百,我二百――”
“不用。”李奎打断了他,“既然是比赛,公平起见,你二百五,我二百五。”
谢长风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呃……”他深吸了一口气,“奎哥儿,要不这样,你二百六,我二百四?”
“我不占你便宜。”李奎一脸正气,仿佛自己在坚持什么了不得的原则,“就咱哥俩都二百五。”
谢长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下,然后睁开眼,用一种近乎慈祥的语气耐心地道:“奎哥,别再说‘二百五’了。要不我二百六,你二百四,总行了吧?”
李奎依然摇头,固执得像一头犟驴:“你也别占我便宜。”
谢长风看着李奎那一脸倔强的表情,心里简直要抓狂了――这个二百五,今天非要拉着自己跟他一样啊!
他没好气地道:“那留下二十个盾牌手保护岳飞,你我各二百四。这回可以了吧?”
岳飞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不用保护。”
“你必须用!”谢长风气得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老远,引得附近的士兵纷纷侧目。
岳飞看他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莫名其妙又哭笑不得,只好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意思说:“好,好,我用。”
谢长风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把“二百五”这个晦气的数字躲过去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对李奎道:“奎哥儿,战术是这样的――让特战队员把手榴弹三十颗绑在一起,做成集束炸弹。弩手火力掩护,在护城壕上搭建云梯桥。然后让一名特战队员在盾牌手掩护下过桥,冲到城门下,用手榴弹炸开城门。”
李奎眼睛一亮:“好!那咱就比比谁先打进城去!”
“还没完。”谢长风说完,朝炮兵队正一招手。
队长王三立刻跑过来,抱拳听令。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被草原上的风吹得粗糙黝黑,但一双眼睛却很亮,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谢长风道:“你调三门中型佛朗机炮给李奎,我这面留三门。注意――三门炮都给我对准城门,明白吗?”
王三一愣:“谢将军,马爷说过,中型佛朗机炮轰不开城门啊。咱们的大型炮才刚下线。”
谢长风一脸不耐烦:“我说让你轰城门了吗?我说了吗?怎么他妈还学会抢答了?”
王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谢长风继续道:“一会儿手榴弹炸开城门之后,你的佛朗机炮给我往城门里打――保证城门畅通,明白吗?”
王三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抱拳:“明白!”
谢长风又转向岳飞和王贵:“鹏举,王贵,你们把步兵分一半。鹏举跟我,王贵跟李奎。城门炸开后,给我从城门杀上城楼,放下吊桥。然后骑兵出击。”
他扫视了一圈众将,声音陡然拔高:“听明白了吗?”
众将齐声抱拳,声震四野:“得令!”
岳飞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口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