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攻城战的比试,谢长风这边打得属实拉胯。
不是说谢长风不行。论勇猛,论拼劲,论对武器的了解,他都不输李奎。但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他的主将身份被人家认出来了。
那位丰神俊朗、足智多谋的萧术烈,在临死前观察敌情的时候,通过谢长风的举止行为,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主将。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打仗不是模特表演,只许你盯着人家看。
于是萧术烈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了部下,战斗的初步布置也形成了。
然后他就死了。
死得出人意料,措手不及。目标刚刚确定,生命戛然而止。
但一个人的足智多谋,不会因为他生命的消失就迅速失去影响力。萧术烈的遗,和他日常影响下武将对他的忠诚,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体现了出来。一个人死后还能影响战局――在历史上,除了诸葛亮,大概就是萧术烈了。
萧姓,不是西夏的核心贵族姓氏,却是契丹高贵的血统,大辽顶级豪门。他娶了西夏野利家的女儿,来到西夏生活,这是大辽衰败的体现。可惜,生命在他二十五岁这一年,潸然而去。
萧术烈,一个高贵的人,纯粹的人,足智多谋,丰神俊朗的人。
生的伟大,死的突然。
于是,即使谢长风具备了与李奎同样的武器火力,但架不住人家把精华都用到东门了呀。
萧术烈死前的布置,让东门的防御力量得到了加强。弩手的位置、滚木石的储备、预备队的调度,都有了明确的安排。守城的西夏将领严格执行了萧术烈的遗命,将有限的兵力重点布防在东门方向。
此外,谢长风还犯了一个战术错误。
这个错误证明了,一个主帅身边,智囊团的重要性。而这个错误,由于岳飞不了解陇城县的武器参数,导致他无法弥补。
谢长风一开始选择的过壕方式是――架云梯。
弩箭火力压制,盾牌兵保护,四部云梯架到护城壕上,然后士兵从云梯上爬过去。这个方案不能说错,在常规攻城战中,这是标准做法。但问题是,他有更好的选择,而他没想到。
李奎那边,有高知。
熟悉武器系统的高知。确切地说,是熟悉炮兵系统的高知――炮兵队长王三被分到了李奎这边。这位队长跟着马振邦学了几个月,对佛朗机炮的性能了如指掌。他仔细观察了西门的城防结构后,给李奎出了一个主意。
“李将军,您看――吊桥的锁链,就在城门楼上。如果调整炮口,对准那个位置,两炮就能把吊桥索轰断。吊桥一落,咱们就不用架云梯过壕了,直接从吊桥上走。”
李奎一听,眼睛就亮了:“那还等什么?打!”
于是,两门佛朗机炮调整角度,对准城门楼上的吊桥索轮番轰击。第三炮命中,铁索断裂,吊桥轰然落下,稳稳地架在了护城壕上。
李奎的兵直接从吊桥上冲了过去。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做一件事情顺利不顺利,真的取决于你身边有没有能人。谢长风本人虽然也懂得火炮,但用火炮打吊桥索,至少这一刻他没想到。岳飞虽然足智多谋,但对于陇城县武器的性能是不了解的,他也不可能想到。
于是,谢长风这面打得即使有条不紊,却显得非常笨拙,战绩平平。
而李奎那边,两炮把护城河的吊桥轰下来,然后从吊桥上过兵。
差距,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东门的城墙上,竟然还出现了四架神臂弓。
这种重型弓的射程,与初版的清河弩不相上下,只是拉弦的时候费力一些,但它的威力不容小觑――在有效射程内,神臂弓的箭矢可以轻易穿透宋军盾牌兵的盾牌。
谢长风正在指挥部队过壕,忽然听到几声沉闷的弦响。
一名弩兵刚刚踏上壕对面土地,便被一支粗长的箭矢射穿了胸膛,整个人向后飞去,掉进了护城壕里。紧接着,又一名盾牌手被射穿了盾牌,箭头透盾而出,扎进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松开了盾牌,滚落在地。
“神臂弓!”有人惊呼。
谢长风抬头看去,只见城墙上不知何时架起了四架神臂弓,正轮番装填、射击,专门瞄准过壕的宋军士兵。
“给我打掉它们!”谢长风吼道。
弩骑兵立刻调整射击方向,但清河弩的箭矢打在城墙的雉堞上,根本无法伤到躲在后面的神臂弓手。而神臂弓的射击却一刻不停,每一次弦响,都意味着一个宋军士兵的倒下。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谢长风这边阵亡了七名弩兵和六名盾牌手――都是被神臂弓射穿,或者被射中后掉进了护城壕。
愤怒的谢长风红了眼睛,亲自跑到炮兵阵地,调整了一门佛朗机炮的角度。
“装霰弹!”
炮手迅速装填。谢长风亲自瞄准,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炮响,霰弹如暴雨般扫过城墙,将那四架神臂弓连同操作的射手一起打成了筛子。
形势这才有所好转。
但城门下的集束手榴弹,还是没能送上去。
第一批冲过去的两名特战队员,每人怀里抱着三十颗手榴弹绑成的集束炸弹,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冲到了城门下。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安装引信,城楼上便扔下了几块巨大的滚木石。
两人躲闪不及,被砸成了肉酱。
谢长风远远看到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二批又冲了上去。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一边跑一边抬头观察城楼上的动静。可城楼上的西夏兵学得更聪明――他们等特战队员冲到城门下、正在安放集束炸弹的时候,才突然将滚木石推下来。
又两名特战队员倒下了。
谢长风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把头盔往地上一摔,翻身下马,就要亲自冲过去。
“老子亲自去把城门给他轰开!”
一只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谢长风回头,看到岳飞正站在他身后,面色铁青,手上青筋暴起。
“谢将军,你干什么?”
“放手!”谢长风挣扎着,“老子不信炸不开那个破门!”
“谢将军!”岳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主帅!你要对整个队伍负责,而不是对这个城门炸不炸开负责!如果你有任何意外,全队的士气就会被你消耗殆尽,那这个仗还怎么打?”
谢长风被这一声吼镇住了。
他瞪着岳飞,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平静了下来。
要不是岳飞,换个人都拉不住谢长风。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岳少保这三个字,在千年之后是神一样的存在。他的话,谢长风听得进去。
传令兵一直在东门和西门之间来回奔跑,传递着双方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