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带着队员们摸到堡墙下,蕃将用番语低声喊了两句,模仿换防的口令。上面没有回应。林昭一挥手,几名队员用绳索钩住城垛口,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堡墙。
片刻后,上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哨兵被解决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林昭翻上堡墙的时候,看到三名西夏哨兵已经被拖到了阴影中,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他朝队员们打了个手势,然后沿着堡墙内侧的马道走下去,打开了东门的门栓。
五十名特战队员鱼贯而入,轻松进入了堡内。
就在这时,林昭听到了西营那边传来的喊杀声,其中夹杂着一阵奇怪的呐喊声――
“我草!”
“我草!”
“我草!”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显然正在向西营深处推进。林昭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铁山。铁山也是一头雾水,侧耳听了片刻,忽然问道:“林钤辖,谢将军来了?”
铁山是训练过厢兵选锋营的,跟谢长风接触得多,知道这两个字是骂人的话。但在一场战斗中,将士们一边打一边骂,还骂得如此整齐划一,这他还是头一回见。他觉得只有谢长风能干出这个事儿来。
林昭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是虎臣。不管他。”
他收敛了笑容,开始分派任务:“你带一队向西打,我带一队向南打。注意――尽量别烧粮仓,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囤塬堡占地四十多亩,约莫四个足球场大小。里头除了大大小小的粮仓,便是兵营、马厩、辎重房与一些值房。平时常驻兵其实只有六百人,更多时候,这里只是西寿保泰监军司的粮秣转运之地。
可今夜不同。
南营、西营一打起来,堡内原本歇着的西夏兵便纷纷披甲持兵,往南面和西面集结,想着接应、增援、堵门。
谁曾想,他们刚从各自住处跑出来,背后就追上来了一群索命的。
林昭带着人从东往南压,铁山带着人从东往西扫。五十名特战队员分成两股,在堡内狭窄的道路与粮仓之间快速推进。
这种地方,最适合手榴弹。
巷道窄,转角多,人一扎堆,手榴弹扔过去,便是一炸一片。更别提清河弩在这种不长不短的距离上,简直就是专门收命的。西夏兵往南跑着跑着,背后忽然弩箭飞来;有人刚躲进粮仓后头,转角又滚来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火光和碎木、血肉、惨叫一起炸开。
林昭那边打得尤其快。
他本就擅长这种在局部打快、打狠的路数。眼见前头一队西夏兵被手榴弹炸散,立刻便让弩手前压,专打那些回头喊人的军官。几个军官一死,西夏兵还没组织起抵抗,队形便已经散了。
有一拨被追急了的西夏兵忽然红了眼,转身反扑,举盾持刀就往林昭脸上撞。
林昭连躲都没躲,只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扔雷。”
下一刻,三颗手榴弹同时飞了过去。
近距离爆炸下,那些刚鼓起一点血气想拼命的西夏兵,连人带盾一并被狠狠干翻。剩下几个没死的,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清河弩便已经补射过去。
片刻之后,那一片便再无活口。。
西面,铁山那边也打得顺手。他的打法比林昭更粗暴――遇到抵抗就是两颗手榴弹扔过去,然后趁着烟雾冲上去用弩箭清场。一路打过去,身后留下一片尸体和燃烧的帐篷。
野利仁礼带着亲兵退进堡内的时候,本以为终于安全了。
堡墙高两丈,夯土筑成,城门厚重结实,只要关上城门,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他可以在这里重整旗鼓,等待北营的援军到来。
但他刚关上堡门,就发现不对了。
堡内有人在打。
西面传来爆炸声和弩箭的破空声――那是铁山的小队正在向西推进。南面也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那是林昭的小队正在清理南面的守军。野利仁礼站在堡内的空地上,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慌了。
作为一个都统军,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要败了。不是败在兵力不足,不是败在战术失误,而是败在他根本不知道敌人是从哪里来的。南面在打,西面在打,现在连堡内都在打――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爆炸声,他完全搞不清楚宋军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
当一个军队的统帅心里已经没有了抵抗的意志,那结果可想而知。
野利仁礼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他带着亲兵从南面向北跑,打算穿过堡内,从北门出去,进北营大帐。只要进了北营,那里还有几千人,他就能重新组织防御。
但他刚跑到堡内中部,西面就飞来了一排弩箭。
铁山的小队已经到了。
野利仁礼身边的亲兵被射倒了三四个,剩下的人赶紧护着他向东面撤退。手榴弹在他们身后爆炸,气浪推得他们踉踉跄跄。野利仁礼被两个亲兵架着,跌跌撞撞地往东跑,头盔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他跑到堡内东面的一条巷道中,终于甩开了身后的追兵。他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正准备继续折往北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野利仁礼,你哥野利仁勇想你了。”
他猛地转过身。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进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那人穿着西夏军服,手里端着一把清河弩,目光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野利仁礼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含混的气音。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一小片尘土。
林昭放下清河弩,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哥在下面等你很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