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仆人端着茶盏,捧着鸟笼。那鸟笼里养着一只黄雀,正歪着脑袋蹦来蹦去,比它主人还自在。
后世有诗人茶根儿专赞王闳孚曰:
“无故生事挠嚷,有时信口雌黄。锦袍玉带显张狂,却是庸才草莽。辜负相权荫庇,不思济世兴邦。寄权贵细思量,莫学此等孽障。”
王浩川看着这位衙内,心里暗骂:这小比崽子,要不是有个好爹,上大街走一天就得被打死三回。
他脸上却笑呵呵的,走过去拱手道:"王大郎君,在下王浩川,任职宗正寺。这个店嘛,我是东家。"
大宋官员经商虽明令禁止,但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朝中不做生意的官员反而少见,所以王浩川也不忌讳,大大方方地报了身份。
王闳孚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怎么抬,上下打量了王浩川一眼:"哦……原来还是个官身。上一次我提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浩川赶紧回道:"王大郎君有所不知啊。瑶台双珍虽然名叫瑶台,但这个东西的生产可不在我们这里――那是秦州的产品,我们这里只是代卖。利润并不高。"
边说边示意伙计泡茶,然后继续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洛阳地界,咱俩共同来做。其实也用不上您辛苦,我派人过去,卖了钱,我跟您对半分,如何?"
王闳孚放下茶盏,嘎嘎地笑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笑起来竟然嘎嘎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腔拿调地说道:"王东家,你也太小瞧我了。什么代卖不代卖的,我不管那些。我的条件不变――瑶台双珍的独家售卖权,洛阳归我,东京也归我。三天之内签协议,否则嘛……"
他环顾了一下大堂,笑得更得意了:"这家店,也就别开了。"
王浩川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三天之内签协议?你爹在朝堂上都没敢给我三天期限。
他正要开口再说两句软话拖一拖,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王闳孚的仆役们纷纷闪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就见赵构带着两个侍卫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杜喜。
赵构一进门,目光一扫,先看到了王浩川,开口就问:"浩川,咱们的生意怎么样了?"
这话不是问,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王闳孚一看是康王,连忙起身行礼:"殿下。"
然后他看看赵构,又看看王浩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殿下,这个生意……您也入股了?"
赵构没正面回答,反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王闳孚赶紧否认,脸上的笑容堆得更高了,"我也是来想合伙的。"
赵构挑了挑眉:"哦?你打算怎么合伙啊?出多少钱?"
王闳孚深吸一口气,使劲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万贯?"赵构问。
"不。"王闳孚纠正道,"一千贯。"
噗。
赵构气笑了:"一千贯?你这是要明抢吧?"
王闳孚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干笑两声,正要辩解,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侍女,穿着素净,步态轻盈。正是赵福金的贴身侍女令薇。
令薇进来后,先对着赵构行了一礼,然后道:"王浩川,你昨天送去的瑶台双珍,帝姬给宫里送了些,如今货不多了,让你再送一些过去。价格就按照给樊楼的价格来算。"
王浩川心里明白――这是赵福金也听到风声了,赶紧派人来撑场面。他当然配合,躬身应道:"是,晚一点就送去。"
王闳孚在旁边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一千贯入股,人家宫里直接来人要货――这生意的水有多深,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赵构看了王闳孚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了:"王闳孚,你觉得我们缺你这千把贯吗?还有――你父可知道你出来抢我和我姐的生意?"
王闳孚尴尬得脸都红了。但他毕竟是宰相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场面上的功夫还是有的。他赶紧堆起笑脸,对赵构拱手道:"殿下,不知者不怪嘛!早要是知道这是殿下的生意,我哪敢染指啊。那就是不打扰了,告辞!"
说着便起身,带着一众仆役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王浩川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笑意。
赵构看着王闳孚一行人走远,转过身来,对王浩川道:"好了,场面帮你撑完了。回头你去我府上,好好跟我说说陇城县的事儿。"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尤其是那个陈小娘子的事儿。"
王浩川嘴上应道:"好,回头一定去。"
心里却说:你最好将来别惹陈素。那姑奶奶可不惯着你是亲王。你要惹了她,她能让谢长风狙了你。
赵构带着侍卫走了。杜喜从后面凑上来,脸上还有刚才看热闹的兴奋劲儿,但语气已经正经了:"东家,刚才那个王闳孚走的时候,看您的眼神可不善啊。以后咱们得防着点。"
王浩川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淡淡道:"没事儿。如果这样了他还要找事儿的话,那我就遗憾了。"
杜喜一愣:"您遗憾什么?"
王浩川看着他,认真地说:"遗憾这孩子活得生机勃勃的,非要享年十四岁。"
杜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