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赵佶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看向郑居中,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下来:“郑太宰,你是暮年思隘,所见多执。枢密院行兵事,是为了止战,不是为了穷兵黩武。你――有些偏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卸了枢密院之职吧。别操那么多心了,颐养天年。"
殿中一片死寂。
郑居中的眼神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最后缓缓弯腰,拱手施礼:"臣――谢过陛下。"
邓洵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但他什么都没说。
――
十二月二十五日,京兆府。
诏书到了。
种师道在后堂展开那份从东京八百里加急递来的诏书,逐字逐句看完。诏书措辞冠冕堂皇――宋夏已修旧好,双方停战,各路兵马按协议撤回战前防线,收复失地后不得追击。
种师道看完,将诏书轻轻放在案上。
他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老将军才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
"西陲扰攘累世,破虏安边之机已至――奈何庙堂止戈。此机,不复再有。"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灰白的天色,没有再说话。
――
~延路经略使王厚收到诏书时,正站在城楼上。
他看完诏书,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憋不住。
涕泪纵横。
堂堂一路经略使,就那么站在城楼上,当着侍卫的面,老泪纵横。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前败之辱,无可复雪――破敌之机,一朝尽丧。"
――
陇干城,德顺军衙门。
林昭收到诏书时,正和韩景岳、魏成业在堂中议事。
他展开诏书看了一遍,面色没什么变化。看完之后,他将诏书传给众人观看,然后笑了一下。
"也好。"
韩景岳愣住了。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一脸不解:"少将军,我们失去了一个机会,你怎么说还好?而且我们已经打了胜仗,还要追加三万两白银的岁赐――这不是屈辱吗?"
魏成业也皱着眉:"少将军,景岳说得对。这一仗我们打赢了,协议却是在我们打赢之后签的。等于我们赢了仗,还赔了钱。这――"
林昭摆了摆手,打断他。
"给我们点时间好好发展壮大,等壮大了再打回去就是了。"
魏成业道:"可协议已经签了,焉能擅启边衅?"
林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次西夏入侵,难道没有协议吗?只要你足够强,能打,找理由还不容易?到时候,你想低调,实力也不允许啊。"
他没再多解释,转头吩咐亲兵:"来人――传令谢长风,不用给西夏人交接,提前退出柔狼山城。”
亲兵领命而去。
韩景岳犹豫了一下,问:"少将军,不交接……这合适吗?"
林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怎么不合适?交接,意味着他们可能会让我们把拿了的还回去。不交接,就是告诉他们――我已经拿了的,就是我的了。"
韩景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魏成业看着林昭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明明才二十出头,说这话的时候,却像一个在棋盘上已经看了十步的老手。
林昭放下茶碗,对韩景岳道:"韩伯,你的伤还没好,别操那么多心,好好养。"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窗外陇干城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了什么:
“让传令兵告诉谢长风,回家这一路,别闲着!”
众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