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没回头。
舒野又近一步:"别怕,我又不吃――"
话没说完。
那姑娘忽然转过身来。
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羞怯?一双眼里冷得像刀。
舒野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便见她手中寒光一闪。
一支细簪,精准无比地刺进了他的喉咙。
舒野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声,双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来。
两个仆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刚要喊,巷子另一头的暗处无声无息走出一人。
秦素婉。
她手里一柄短刃,没有半点多余动作,一步贴近左侧那仆人,反手一割。那人喉间鲜血喷溅,连"救"字都没喊全,便软倒在地。
右边那仆人吓得转身就跑。
柳惜娘早等着了。
她从舒野身后无声逼近,手中那支沾着血的细簪,又稳又狠地扎进了那仆人的后颈。
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柳惜娘俯身在舒野身上搜了一遍,取走腰牌、字条和碎银,起身看了一眼舒野的尸体,忽然笑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唱腔的味道:
"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
这是东家从前教她的一句曲词,本是叫她酒席上拿来酬客的,一直没派上用场。
没想到今夜,倒唱给了这么个人。
第二天一早,巡街铺兵在窄巷里发现了三具尸体。
消息传到舒道南耳中时,他手里的茶盏啪地摔碎了。
“你说什么?”
那下人跪在地上,抖着声道:“二公子昨夜在外头被人杀了,跟着的两个小厮,也都没了。”
舒道南眼前一黑,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起身便冲了出去。
等他赶到时,巷口已经围满了人。舒道南推开众人,几乎是扑进去的。
舒野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得极大,喉间只有一个小小血洞,血却流了满地。旁边两个仆人,一个割喉,一个后颈中簪,死得同样干净利落。
舒道南蹲下去,摸了摸儿子的脸。
早凉了。
他没有哭,只是手一直在抖。
这不是街头斗殴,也不是寻常混混能做出来的事。
这是练过的人,下的杀手。
舒道南慢慢站起身,脑中第一个浮出来的,竟是王浩川那日盯着他时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眼里的恨意,好美。”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了上来。
他终于明白,王浩川手里不只有刀,还有能在东京街巷里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人。
他更明白了。
那封匿名信,不是在吓他。
王浩川是真的已经动手了。
而自己若还替王闳孚瞒着、替他扛着,接下来死的,就未必只是一个舒野。
想到这里,舒道南后背一阵发冷。
舒道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发黑的恨意。
他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让人备马,去找王闳孚。
王闳孚还不知道外头出了事,正和几个狐朋狗友斗蛐蛐。下人匆匆来报,说舒道南求见,脸色很不对。
王闳孚心里一毛,放下蛐蛐罐,起身去了书房,叫人把舒道南领进来。
舒道南一进门,王闳孚心里便是一沉。
他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却布满红丝,像一夜没睡,又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王闳孚皱了皱眉:“老舒,你这是怎么了?”
舒道南看着他,声音平得发木。
“我小儿子死了。”
王闳孚一愣:“什么?”
“昨晚在街上被人杀了。”舒道南盯着他,一字一字道,“连跟着他的两个仆人,三个,全死了。”
王闳孚脸色一下就白了。
舒道南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他。
“王公子,我儿子,是因为帮你砸那家店,才死的。”
王闳孚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推,可还没开口,就被舒道南打断了。
“你现在必须帮我。”舒道南声音依旧平得可怕,“否则,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王闳孚这下真慌了,连忙摆手:“不至于吧?”
他咽了口唾沫,急着替自己分辩:
“老舒,我帮你了啊!我这几天不是派了人跟着王浩川么?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别的把柄。谁知道我派去的那个人也死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杀的。”
话一出口,书房里一下静了。
舒道南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先前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全都接上了。
原来王闳孚嘴上说帮,背地里却派了人去跟踪王浩川。王浩川发现之后,自然以为那人是自己派去的,所以才狠狠干了回来。
那封匿名信。
那句“既然你对我出手,那就别怪我”。
到这一刻,终于全都对上了。
舒道南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心却一点点沉到了底。
原来中间那条人命,是王闳孚这个蠢货自己惹出来的。
可现在明白,又有什么用?
他儿子已经死了,事情也已经滚大,谁都收不住了。
王闳孚看着舒道南那张灰白的脸,也慢慢反应了过来,声音发虚:
“你……你的意思是,王浩川以为那人是你派去的,所以才……”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可两个人心里都已经明白了。
舒道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恨意已经压不住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盯着王闳孚,一字一句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闳孚喉结滚了滚:“那……那怎么办?”
舒道南又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黑得吓人。
“怎么办?”
“王浩川杀了我儿子,这件事就不可能这么算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王浩川――必须死。”_c